不大的一块空地上，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背着手，绕着架在火上的烤鸡直转悠。

左转几圈，又倒回来右转几圈。

“不对啊，怎么会呢？”老头神色凝重极了。

他分明是按着徒儿以前烤鸡的做法来的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者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猛地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有人来了，是来找他寻仇的？

半点都不隐匿行踪，未免也太过嚣张。

这么想着，他手上聚起内力，只待人来。

没一会儿，树丛晃动，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拨开树枝，露出后面站着的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

二人身着一寸一金的绸缎衣裳，干净整洁，发丝分毫不乱，定是高手。

是他没见过的面孔，不像来寻仇。

老者便将内力散了。

再看看。

绝对不是因为贵族不好惹。

……

听到动静的时候，楚肆安静下来仔细分辨。

草丛被踩踏的沙沙声，一点火炙烤食物的气味，动静不大，活动范围小，应该是个人。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他直接往过走，没一点躲起来偷看的想法。

他身边还跟着小孩儿呢，怎么能给少年人树立一个偷偷摸摸的榜样呢！

周瑾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先生，咱们就这样过去吗，会不会……”被人直接杀掉啊。

能走到这里的，肯定是高手无疑。

周瑾小小声的问。

楚肆揉揉他头毛：“没事，跟在我身后。”

小少年放下心来。

前辈这么笃定，一定是很有把握的。

果然，从树丛后走出去，站在里边的老者没有打算动手的样子。

周瑾莫名觉得他有点眼熟。

仔细回忆了下，他才在记忆的边角里翻出点印象来。

这不是他二哥之前最崇拜的那个，前武林盟主吗？

小少年还有些稚嫩，难免脸上带出一些。

对面的老者微微侧身遮住烤鸡，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娃娃，你识得老夫？”

周瑾看了看前辈，心下大安，平静的问：“您可是欧阳前辈？”

欧阳烈一挑眉稍。

呦，这小子看着像是官家子弟，竟还对江湖人有了解？

再看他旁边那个百无聊赖揪树叶的青年。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习武之人，还有不认识老夫的不成？

老头咳嗽两声，很是刻意的回答：“不错，老夫正是欧阳烈。”

还没反应。

当了大半辈子武林盟主的欧阳烈有点气，你不说心里多敬重我，面上的礼节总得过得去吧？

你你你你你，好没礼貌的小子！

想到这儿，老头下巴扬的更高：“你这小子，见了老夫怎么不打招呼，属实没有礼数！”

楚肆眼神扫过去，狭长的凤目不笑时凌厉极了。

他忽而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哦？不知您是哪位高人，竟还能令得所遇之人都恭顺以对？”

老头吹胡子瞪眼：“尊老爱幼你可懂？”

楚肆不甘示弱：“那你可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与我打招呼了？”

“老夫年纪已然够做你祖父的，你这小子不该恭顺吗！”

“为老不尊，你等着谁尊呢？”

欧阳烈说不过他，气得胡子翘起老高。

周瑾左右看看，崇拜的眼神就落在了自家前辈身上。

欧阳盟主年轻时，可是单人独骑连挑十八魔寨，令魔门龟缩不出。

后来当上盟主，又顶着极大压力，硬是惩处了三大为非作歹的武林世家，亲手诛杀其族内前来刺杀的高手无数。

其余稍次些的战绩，那更是数不胜数。

先生，真勇士也！

下意识的一通抢白后，楚肆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

人老头这个岁数了，虽然说话不中听了些，表情让人生气了些，倚老卖老的性子讨厌了些，嗯……至少他没动手不是。

楚肆刚刚才意识到，那老头的胳膊足有他小腿粗，看着能把他拎起来打。

他选择转移话题：“不知您老在这儿是干嘛呢？”

欧阳烈的脸色却更臭了。

他干嘛？他能说自己出来打猎偷吃吗？

不就是受了点伤，那他婆婆妈妈的大徒弟，说什么都要让他忌口，菜叶子吃的他老人家脸都快绿了。

还有张顺个老货，自己什么手艺心里没点数吗，药膳？比直接喝药还难以入口。

烦人的大徒弟都不在边上，偏他一口一个“大公子不许”，实在气人！

老夫就想吃点肉怎么了！

楚肆看了眼老头的脸，面无血色，唇色浅淡，右臂活动不自然，显然受伤未愈或方才痊愈不久。

心里有了数，他又胆大包天的直接绕到欧阳烈身后，去看那只死状惨烈的烤鸡。

欧阳烈胡子抖动，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得直哼哼，却也没动手。

老人家一辈子性情正直，做不出无故伤人的事。

楚肆看着火上这个焦黑的十分均匀的烤鸡，忍不住笑得一抖一抖。

看见老头气哼哼的表情，他直接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先生这不是烤得相当有水平吗，我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黑的这么均匀的烤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瑾偷偷瞥了眼，然后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