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纪舒顿时变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自从那日从皇宫回来,已过了一个多月。起初她倒也常出门听曲、吃美食,可百晓堂那榜单实在太过惹眼,近来总有人蹲守在学宫附近,见到女弟子便要问姓名。
有一回纪舒被问到了,她不明所以答了名字。谁知那问话的壮汉眼睛一亮,如同见了什么稀世珍宝,张口便道:“想请青蘅剑仙指教一二!”说罢直接拔刀,就要动手。
“不……”
纪舒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那壮汉已纵身跃起,一刀劈下,然后在中途就软软瘫倒在地。
纪舒叹了口气:“不行啊,我要去吃饭,没空。”
说罢,她绕过那人,径直走后,才远远飘来一句:“这药一刻钟就能解啦!”
之后那壮汉认清了纪舒的脸,只要她出门便来“求指教”。三番五次,纪舒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折了他的剑。没想到那人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声如洪钟,笑得纪舒头皮发麻。
再后来,他不仅自己来堵,还呼朋引伴,最后连她常去的几家酒楼外都有人蹲守……
“我估摸着,外头还有不少人等着堵我呢。”纪舒露出一抹生无可恋的笑。
先前她已施术模糊了这人对她的记忆,可这人……即便被她施术,竟仍能凭她的步态、凭感觉认出她来!
“世上能人还真是多啊……”她又不能洗得太狠,万一给人弄傻了可怎么好。
洛轩接过话头:“最近师妹都不怎么出门了,饭食都是托客栈外带的。”
萧若风恍然,近来学宫停课,李先生又不知去向,他在军营时间较多,竟不知这些事。只每次看见小师妹时,她都在学宫某处地方,或晒太阳、或看蚂蚁、或睡觉。好像也不出门,就干在学宫里耗着,原来是因为这档子事。
他关切地看着纪舒:“需要我帮你打发了这些人吗?”
“不用不用。”纪舒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反正学宫要重建,也放假了。过些日子,我打算离开天启,去外面转转,正好躲开这些人。”
嗯?要走了?
萧若风怔怔望着她。
“说起来,最近怎么没见二师兄?”纪舒话题又转到雷梦杀身上。
“他闯荡江湖去啦。”洛轩笑道,“说是要见见世面,也验验自己的本事。总对着我们这几张脸,他说看腻了,得去瞧瞧新鲜人物。出门都快一个月了,小师妹,你这反应可有点慢啊。”
纪舒讪讪一笑,近来她真是被烦得晕头转向。
见纪舒与洛轩相谈甚欢,自己却插不进话,萧若风不自觉地捏了捏手中剑柄。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怎么看见小师妹同洛轩说得开心,自己竟会有些……不痛快呢?
一旁的纪舒还在说:“等出了天启,我就换个名字,省得又有一堆人来‘指教’。”
她转向两人,眉眼弯弯:“我得想想,叫什么好呢?”
“不如……就叫‘瑶光’?”
萧若风忽然开口,说完,他朝纪舒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柔和,带着几分鼓励。
这笑容果然“迷惑”了纪舒,她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好,就叫‘瑶光’!”
“瑶光有美玉之意,倒是很配小师妹。”洛轩补充道。
见纪舒应下这名字,萧若风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只偷了腥的猫。
***
萧若风,北离九皇子。
年幼时,他与兄长因母家式微,加上生母早逝,在宫中过得并不容易。六岁那年,他染了场重风寒,久久未愈,还是兄长持剑逼着太医,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自那时起他便明白,他们得自己立起来。这次是风寒,下一次,或许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宫墙的某个角落。
萧若风自幼爱往军营跑。最早常去叶家军的营地,后来叶家被青王以谋逆之名查办,满门抄斩,他便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踏足军营。
即便后来拜入李先生门下,他每月仍会抽时间去军营。他喜欢那里自在坦荡的氛围,没有朝堂的压抑,也觉得……自己能守护些什么。
因自幼随军,他知晓许多旁人不知的事。北离的繁华背后,是无数将士的血肉之躯堆砌而成。即便眼下暂时安稳,边境的危机却从未消散——北有北蛮,南有南诀,皆虎视眈眈,骚扰不断。如今不过是各方内部未稳,暂且休养生息。待养精蓄锐之后呢?战火只怕难免。
身在朝堂,心向江湖山水,愿以逍遥游历天地;见过众生疾苦,又盼朝堂安稳,百姓安宁。
这人的底色里,终究藏着一份深沉的温柔。
纪舒的目光从萧若风头顶那卷若隐若现的“命书”上移开。
这样的人,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有些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