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开始重建时,纪舒正躺在自己小院里晒太阳。
是了,她的小院依然完好无损,可周围师兄们的院落早已破破烂烂。
身下的竹椅吱呀吱呀轻响,少女眯着眼望天,手中捏着李长生昨日带来的消息。她登上了百晓堂武榜,金榜第三榜的冠绝榜,因为她那一剑,可称剑仙,百晓堂还给纪舒取了一个名号“青蘅剑仙”。
取自她当时的剑意,清新,自然,超凡脱俗。
此非人间剑法,近乎自然之道!
咦~有点羞耻的称号。
“小纪舒,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你身上,皇宫那边我收到消息,马上要派人来请你了。”李长生当时笑呵呵道,“但你不用怕,不想去便不去。”
真是麻烦啊……纪舒望着天空想。
院门忽然被推开。
六位师兄鱼贯而入,李长生慢悠悠跟在最后。
纪舒从躺椅上坐起身,一脸茫然:这是……来团建了?
几位师兄面色平静,齐刷刷在她面前坐下,目光炯炯。
纪舒抓着椅背的手指微微一动,看向师父:“师父,这是?”
“没事儿,带你师兄们来见见你。”
纪舒满脑袋问号:见见我?这是进皇宫一趟等于要入土吗?
未戴帷帽的柳月微微一笑:“师父说,那一战后,我们有些消沉,觉得小师妹打击到我们了……”
“于是师父带我们前来——”洛轩接话。
“直面心魔。”顾剑门正色道。
纪舒:……
萧若风忍笑轻咳:“师父说,我们可以向小师妹请教一下,平日是如何修习的。”
“所以小师妹,你是怎么练的?”雷梦杀一口气问出来,“本来我以为我已经算是天才了,但是跟你一比,我都不算什么了。你是怎么爆发出那么强剑气的?你那天简直帅极了,你跟师父打的有来有回,你是什么境界了,我完全看不出来!”
听到雷梦杀的话,纪舒先自夸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能爆发出那么强的剑气?大概是我天赋真心好吧!”
瞧见纪舒自夸的小模样,李长生低笑出声,气氛稍缓。
纪舒娓娓道来:
“逍遥天境应该有吧,其实具体到了哪一步,我还不知道!”她也不确定自己压到了哪个境界。
几位师兄神色皆是一凛,没想到刚入门的小师妹,境界竟已如此之高,小小年纪达到寻常人无法抵达之境。
“至于修炼……我从五岁起,每日挥剑一万次。”
众师兄面露惊讶,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懒洋洋的小师妹竟如此刻苦。
“当然啦,一开始是做不到的,”纪舒语气轻飘,“后来日也练、夜也练,终于成了。”
众人肃然起敬。
“再后来,就是被各位老师追着打。”纪舒眼神悠远,“一天三位老师轮番上阵,一个打完,另一个治伤,治好了继续打……直到我能反击为止。”
萧若风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那……小师妹怎么还学了医术和奇门遁甲?”
“因为,是三位不同领域的老师追着我打!”
众人默然。
“教我剑法的老师说:‘世间最好的防御就是主动出击。’然后他打得更狠了,打完还让我自己疗伤。”
“教我奇门遁甲的老师,会把我丢进层层叠叠的生死阵中,让我自己破阵……”
“小师妹你别说了……”顾剑门扶额。
“太惨了,太惨了!”雷梦杀连连摇头。
“原来真是我们不够努力。”洛轩眼神放空,其余人纷纷点头。
他们已经脑补出纪舒童年惨淡的画面了。
“你家里人不管管?这么严厉的教法。”李长生好奇。
“您猜老师是谁请来的呀,师父~”
李长生也不说话了,小院一时寂静,师兄们皆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好像说的有点太惨了,纪舒决定稍微‘挽回’一下,她又清了清嗓子:“说来当时也并不只有我一人面对,那时还有人说陪我呢。”
一直沉默的墨晓黑忽然开口:“小师妹,你的剑……能借我一观吗?”
纪舒闻言爽快点头,挥手召剑。春晓出鞘,落入她手中,递了过去。
剑身细若流光,似日光穿透云隙时凝成的一痕。
实际上这把剑是有一指多宽的,触手生温,非金非玉,显然不是凡品。
“好剑!”墨晓黑随手一挥,地面留下一道深深剑痕。
“真美。”他目光痴迷。
墨晓黑这番动作打破了此刻略显凝滞的氛围,其余师兄也围上来欣赏。
李长生含笑看着徒弟们重新恢复精神,心道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
师兄们离去后,萧若风却留了下来,悠闲坐在桌前煮茶。
两人对坐,茶香袅袅,萧若风取热水、茶叶,泡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纪舒。
纪舒抿了一口,看向对面温润如玉的萧若风:“师兄特意留下,是有别的事?”
萧若风点头,眼底带着揶揄的笑:“方才你讲幼年修炼之事……我瞧你眼里,似乎有点逗人玩的意思?”
纪舒眉眼一弯,骤然笑开。
笑声如清泉击玉,那双灵动的眼弯成月牙,里头仿佛盛着星海。
萧若风看着她的笑容,心头不自觉泛起涟漪。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是要把这模样刻进心里。
笑够了,纪舒托腮望向他,眼中还闪着笑出的泪光:“那些事,半真半假吧。不过三位老师是真的。”
萧若风点头,那每日万次挥剑、被人追着打,便是假的了?
这小师妹,还真是只小狐狸。
他取出一方锦帕,递给纪舒,方便她擦拭笑出的眼泪。
“被老师追着打也是真的。就像师父说的,实战才是领悟武学最好的方式。所以,确实没少挨打。”
“后来啊,”纪舒眼神温柔,“我长大了,他们也打不过我了。”
此刻的小师妹,身上有种奇异的温暖与柔和。萧若风的目光也不知不觉软了下来,里头盛满了自己未曾察觉的情愫。
“师妹幼年时肯定发生过不少趣事。”
“确实不少,不过大多是别人的。”纪舒眼珠一转,她不介意分享一下,“我之前跟着师父们学习,旁边就是一家书院,里面有一位小弟子特别调皮。有一日,他偷偷带了一个火折子进书院,趁着夫子午休,偷偷进去,将那白胡子飘飘,年龄颇大的老夫子的胡子给烧了。”
“那夫子'嗷'一嗓子就蹦起来,胡子烧掉半边,鞋子都甩飞了,追着那小弟子就打。”
纪舒面带狡黠的笑意,仿佛这个事情就是现场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