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朗男声自楼上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威慑。
“当着小爷的面欺负人,活腻了?”
咦?纪舒眉梢微挑。
还真有“英雄”登场?
她抬头望去,目光先被栏杆处那道青色身影攫住。
一袭青衫,素雅如竹,那人眉目清朗如画,气质温润,仿佛从古典卷轴中走出的翩翩君子。
纪舒眸底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彩,这颜值是她的菜。
萧若风原本正看着张安,似有所感,目光将将转向纪舒时,她却已先一步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张安身上。
张安仓皇抬头,待看清楼上那四位的身影,顿时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这四位,他一个都惹不起!
“小、小弟不知几位公子在此,扰了诸位雅兴,罪过罪过!”他连忙躬身作揖,声音发颤。
“你该道歉的,是楼下那位姑娘。”雷梦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张安立刻转向纪舒,态度卑微至极:“是在下有眼无珠,唐突了姑娘,万分抱歉!还请姑娘海涵!”说罢,不待纪舒回应,便带着两个跟班连滚爬爬地窜入人群,消失不见。
“怂包!”雷梦杀嗤笑一声。
纪舒望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心中只觉无趣,一场闹剧。
她再次抬头,望向楼上那四位公子,四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脸上。
这一看,一张清艳绝伦的面容便毫无保留地展露他们眼中。四人呼吸皆是一滞,连动作都放缓了半分。
她只是静静立于楼下,便仿佛将整个春日的鲜妍与灵动都聚拢于一身。唇边那抹浅淡笑意,宛如初绽的桃蕊,娇艳欲滴,让人挪不开眼。
纪舒展颜一笑,对着楼上朗声道:“多谢公子解围。”
这一笑,恰似千树万树桃花开,明艳不可方物。霎时间,连街市的喧嚣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难怪刚进城就被盯上。
楼上四人心中,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
顾剑门微微看了身旁三人一眼,朗声笑道:“看姑娘也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可否赏脸上楼,共饮一杯?酒钱算我们的。”
纪舒自无不可,欣然颔首,转身步入雕楼小筑。沿着木梯登上二楼,那雅间门扉已然洞开,纪舒步履轻盈地走入,洛轩抬手示意她请坐。
洛轩执壶,为纪舒斟满一杯清酒,推至她面前。纪舒执杯轻嗅,酒香清冽怡人,浅尝一口。
浅尝一口,酒液入喉,宛如一缕初春冰涧融化的清泉,没有烧刀的暴烈,没有陈酿的厚重,甚至来不及品出明确的酒气,便化作喉间一抹温凉甘润的烟霞。
纪舒眼睛微微一亮。
好特别的酒,像是晨雾穿过果林带来的湿润芬芳,清冽甘醇,余韵绵长。度数也不高,极适合女子饮用的。
几人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见她眼眸因酒而亮,唇角均不由轻轻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姑娘如此爽快便应邀而上,不怕我等是心怀叵测之徒?”顾剑门见她放下酒杯,笑着打趣。
纪舒回以浅笑,目光扫过四人:“不怕。诸位公子相貌堂堂,一身正气,想来不屑行那宵小之事。”
被美人如此直白夸赞,四人脸上皆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姑娘出门,家中竟无长辈随行么?若再遇今日之事,终是麻烦。”洛轩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纪舒并未直接回答,只忽然抬手,朝着顾剑门头顶方向轻轻一拂。
一道细微银光倏然掠过,带起锐利气劲,擦着顾剑门发髻,“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后方墙壁之中,露在外面的半截针尾犹自微微震颤。
那只是一枚寻常医家所用的银针。
四人目光落在那枚入墙大半的银针上,神色皆是一凝。好深厚的内力!这姑娘周身气息不显,他们竟看走了眼,以为她只是略通拳脚。
“他们若敢来,”纪舒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便要做好,回不去的准备。”
“哈哈哈,是在下小觑姑娘了!”雷梦杀率先爽朗大笑,若张安真逼得这姑娘动了真格,恐怕十个张安都不够她收拾的。
方才他们的“解围”,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姑娘此番来天启,可是为了不久后稷下学堂的招生?”萧若风好奇问道。
如此年纪,这般修为,他能想到的,唯有这件近日的大事。
稷下学堂,可以称之为北离第一的学府。由北离太师主持重建,网罗九州英才,非惊才绝艳者不得入其门。天下少年,莫不以入稷下、见李先生为毕生梦想。
但纪舒,显然是个例外。
“此番入天启,只为游玩。”她摇头,语气轻快,“并非为了入学。”
萧若风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还以为未来可以得一个如此惊艳绝伦的小学妹呢。
酒尽,言欢亦暂歇。
纪舒起身告辞,四人并未多留,只道日后有缘再聚。
离开雕楼小筑,纪舒在天启城最繁华的街段,寻了家上等客栈住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天字上房的轩窗敞开着,纪舒倚在窗边,俯瞰下方依旧热闹不熄的街道。灯火如昼,将夜色渲染成一片暖金色的海洋。小吃摊热气腾腾,杂货摊琳琅满目,男男女女锦衣华服,笑语喧阗,比白日更添几分恣意的奢靡与活力。
这是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感觉,喧嚣、迷离、又生机勃勃。
纪舒起身,她想去亲身体验一下这夜色下的、活色生香的天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