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为‘灵犀玉’,据说能助修行者澄心静虑,更好地与自身功法本源共鸣,于修行或有裨益。”
王一行闻言,心中剧震,啪地一声合上盒子,就要递还:“这太贵重了!不过引路之劳,万万受不起如此重礼!”
纪舒却将盒子轻轻推回:“这东西于我无用,赠予有缘之人,方能物尽其值。就当……交个朋友?”
朋友?王一行一怔。他从小长于山上,接触的多是同门师长与香客,偶尔会下山游玩。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山下来的人,这般郑重地要与他“交朋友”。
掌心贴着微凉的玉盒,他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热流。
“小友,”吕素真此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此物非凡,心意老道与劣徒心领,然无功不受禄,还请收回。”
纪舒看向吕素真,老道目光深邃,显然看出了这“灵犀玉”的不凡,也生出了警惕。
无缘无故赠此重宝,难免惹人猜疑身后目的和所属势力。
修道之人,清净为本,最忌与外界势力无故牵扯。
纪舒心中了然,今天这个礼物是送不出去了。亦不坚持,无奈一笑,将玉盒收了回来:“既然真人这样说了,那便罢了。”她能理解这份谨慎。
目光再次落回吕素真身旁那懵懂稚子身上。纪舒缓步上前,俯身蹲下,轻轻握住赵玉真一只小手。
王一行与吕素真瞧着纪舒的动作,不明白这个小女孩要做什么。
孩童的手掌温热柔软,她抬眼,对上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眸子。
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是常人不可见的景象——数道因果之线缠绕于这幼小身躯。红线缱绻,是未萌的情缘;蓝线沉静,是已定的师徒传承;最触目的,是那道璀璨却沉重的金色枷锁,自虚空垂下,将他与这片山川地脉、乃至某种宏大的“天命”紧紧捆缚。
一只无形的手,自纪舒掌心探出,轻柔地伸向那道金色枷锁。
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她手背上那朵沉睡的红色镂空莲花骤然变得滚烫,灼热感要直透神魂!与此同时,九天之上,隐隐传来沉闷的雷音,似在警告。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冥冥中似有不知名存在低语,纪舒却恍若未闻,眼底泛起淡淡金芒。能接三千小世界任务的人,她所依仗的,又岂是凡俗手段?
金光自她周身悄然漫开,温和却坚定。那闷雷之声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渐渐低微,最终消散。
宿命或可敬畏,但并非不能更改。如果连尝试破开的勇气都无,又何必修行?
身旁另外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有那小童好像感觉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忽然断开,浑身竟然轻松下来不少。
金光落处,在那道金色命线之上,烙下了一个极浅、却不容抹去的印记。
自此,潜龙在渊,枷锁已松。只待风云际会,便可翱翔九天。
她一直不喜欢那种“气运系于一人,终生困守一隅”的所谓天命。天地广阔,少年当有恣意驰骋的自由。
这一切心念流转,于现实不过弹指一瞬。纪舒松开赵玉真的小手,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声音清越如山泉:
“世界很大,莫要困于一山一隅。”
言罢,她转身,步下石阶。身影不过晃了两晃,便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山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
“好……好快的身法!”王一行怔怔望着空荡荡的石阶,心中震撼难以言表,小妹妹的身法居然如此厉害。
吕素真收回望向山道的目光,眼中凝重与思索之色交织。
他抚了抚幼徒的脑袋,又看向大弟子,轻叹一声:“一行,你天赋不差,只是心性还需磨砺……回去后,无量剑法,再加练二十遍!”
王一行顿时露出一副天塌的模样。
在原本既定的轨迹中,约一年之后,吕素真以及望城山其他长老,将为赵玉真起卦,卜出那令整个望城山黯然神伤的“不可下山”之谶。
然而此刻,在那卦象未成、天命未显之前,命书就已被悄然改写了一角。自此往后,无论再如何推演测算,那条困龙之局,已悄然转向。
你说赵玉真命理更改会不会影响天下局势?毕竟他的天赋之好,世间罕有。
纪舒想,现在他的未来已经拥有多种可能,想走那一条她也许暂时不知。但是他的命运线上已经留有她的烙印,如果事情真的朝着坏的方向前进,她也不介意亲手再了结这份因果。
毕竟售后还是要负责一下的,她们是良心公司。
纪舒策马下山,蹄声得得,山风拂面,端的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她的耳畔却开始充斥无数絮语,那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幼,似悲似喜似嗔似怨,纷乱嘈杂,似有无数声音钻入她的识海。
“聒噪。”
纪舒蹙眉,随手一挥。一道金色涟漪荡开,瞬间将那些无形絮语击得粉碎。山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人语声,重新变得清晰。
“我这是在帮你。”她忽然开口,仿佛在与虚空对话。
【命运之线已乱!】冥冥之中,似有什么存在语气不悦。
“乱?要不是你原定命运不好,愿力冲天,影响到周围其他小世界,我又怎么会来。”纪舒轻哼。
【此乃天命所归!】
“哦?既如此,不如等你按照原定命运执行步入消亡,我再来帮你扬灰?”纪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
那存在又不说话了,似乎正在考量纪舒的话语正确性。
纪舒勒住马,抬首望向云端之上,眼眸中金光流转,刹那间,周遭风停叶止,声息俱寂,时间仿佛为之凝滞。
“你看,”她对着那无形的存在,慢条斯理地说,“你感受到了吗?天地山川气息,不一样了,是好是坏,你可以自己分辨。”
【......】
见祂不说话,纪舒将凝滞的时间恢复流动。纪舒轻轻一夹马腹,继续前行。
她来此方世界的时候,这个位面的负责人是给她看过大概的命运轨迹的,不过里面只有一些主要人物命运线。更详细的,需要她自己接触到这些人之后,才能知晓。
不过刚刚与那存在短暂的“交流”,让她捕捉到了一些零星信息,拼凑起来,恰好完善了部分她所需要的命运故事脉络。
“好像……有点好玩。”她唇角微扬,眸中兴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