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一行人在云归城待了两天。
小城不大，拢共就那么几条街。可正是这么个小地方，民风却十分淳朴。李先生每次出门转一圈，回来手里总不会空着。
有时是一篮子还带着露水的青菜，有时是一兜温热的鸡蛋，都是街坊邻里硬塞过来的。东西不名贵，可那份心意沉甸甸的。东西多了，李先生便转手送给了城里一些孤儿寡母。
这几天是难得的清闲——当然没有阿风这个显眼包就更好了。
阿风黏纪舒黏得紧，几乎是走哪跟哪，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萧若风看在眼里，醋坛子翻了一地，偏偏这小子又没有做更出格的事情，就是爱粘着纪舒。
简直跟个小姑娘一样爱撒娇，萧若风心中腹诽。
实在拿阿风没办法，他思来想去，便去求几位师兄帮忙。
“师兄们——”萧若风双手合十，眼睛一闭，姿态摆得极低，“帮帮忙，帮帮忙，就今天一下午，帮我看住那小子。”
雷梦杀头一个笑出声来，拍着桌子直乐：“那小子这么厉害，能让你求人？”
顾剑门靠在柱子上，嘴角微微翘起，看着萧若风这副模样，觉得又好笑又新鲜。洛轩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这一脸诚恳，我们要是不答应，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柳月没说话，只是用扇柄轻轻敲着手心，目光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行啦行啦，”雷梦杀大手一挥，拍在萧若风的肩膀上，他笑得爽快，“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不就是看住一个小子吗，我就不信他还能从我眼皮子底下跑掉。”
其他几位对视一眼，也都笑着点了头。
然而萧若风前脚刚牵着纪舒踏出客栈大门，后脚阿风就从某个角落窜出来，作势要跟上来。
顾剑门伸手一按，落在阿风肩膀上，稳得像座山。
阿风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我要跟着姐姐！”阿风急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放开我！”
顾剑门垂眼看了看他，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也太弱了，就他居然能让萧若风束手无策？
阿风眼睁睁看着萧若风和纪舒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角处彻底消失不见，这才泄了气，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他左边坐着顾剑门，正闲闲地看着他；右边是雷梦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对面，洛轩和柳月并肩坐着，一个摇扇，一个用扇柄轻轻敲着手心，两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就连最不爱凑热闹的墨晓黑，也一个人站在窗前，看似望着外面，实际上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阿风。
阿风被五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嘴巴动了动，小声嘀咕了一句：“用得着这么多人来看着我吗……”
“用得着。”洛轩语气悠悠，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为了若风的幸福，必须得看着你。”
“没错，”柳月接过话，用扇子隔空点了点阿风，语气无奈又好笑，“你说你，非要插在人家小情侣中间，像什么话。”
“姐姐又没有嫁给他！”阿风抱着胳膊，下巴一扬，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几个人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浮起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头一回见着这么坚持不懈要做“小三”的人，这份毅力值得嘉奖，但从道德层面上来说……多少是有点欠揍了。
雷梦杀伸手敲了敲桌面，把阿风的注意力引过来，他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小子，我问你啊，你真的不认识我们小师妹？我看小师妹对你可不一般啊——要不你偷偷告诉我，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的眼睛也跟着亮了。关于这个话题，他们很感兴趣。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阿风脖子一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你懂什么？这叫天赋！我天生就有让人喜欢我的本事！”
雷梦杀一脸惊叹，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嘶——这么神奇？那我怎么不喜欢你？自夸也得有个限度吧，小子。”
“你又不是姐姐。”阿风翻了个白眼。
雷梦杀眼睛一瞪，本想吓唬吓唬这小子，可转念一想，这人死猪不怕开水烫，吓也白吓。要真吓出一个好歹，他们还得费劲找大夫。
不划算，不划算。
而且他终于懂了萧若风的心思，手痒，想打。
“一直这么盯着也不是办法，”柳月声音清冷，“我们五个人，就看着他一个，太浪费了。”
“也是，”顾剑门接过话头，语气随意，“要不选一个人留下来看他就行了。你们觉得呢？”
“可行！”雷梦杀第一个响应。
“那……怎么选？”洛轩收拢扇子，好奇地看向顾剑门。说实话，一直这么干坐着，他也觉得有点无聊了。
“石头剪刀布吧。”顾剑门提议。
几人没有异议，经过几番激烈的角逐，最终决出了一个“幸运儿”。
柳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出拳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几人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好。”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辛苦柳月了。”洛轩噙着一抹优雅的笑，起身理了理衣摆，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靠你了！”雷梦杀语气郑重，说完也脚底抹油地溜了。
眨眼间，屋内就只剩下了柳月和阿风两个人。
柳月默然片刻，终于没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群家伙。
听见柳月这声叹息，阿风嘿嘿一笑，双手撑着下巴，语气蛊惑：“要不你也别看着我了，你放我走，你轻松我也轻松，多好。”
“不行。”柳月“唰”地把扇子合上，往桌上一拍，“今天我哪儿也不去，就看着你。”
阿风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
至于吗？至于这么坚决吗？
***
另一边，纪舒和萧若风并肩走在街上，没了阿风打扰，萧若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纪舒，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停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纪舒拿起一个小兔子面具，做工算不上多精细，但胜在憨态可掬。她把面具举到眼前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萧若风。
纪舒抬手把兔子面具往萧若风脸上一比划，面具上的小眼睛正对着他的眼睛。她“噗呲”一声笑出来，还挺可爱。
摊主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不为别的，实在是这姑娘笑起来太好看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萧若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他抬手，宽大温暖的掌心轻轻包裹住纪舒的手，缓缓将面具从自己脸上移开，却没松手。
“喜欢？”他微微垂头，目光落在纪舒脸上，眼底一片缱绻温柔。
“很可爱。”纪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具，指尖在兔子耳朵上摩挲了两下，又抬头看着萧若风，眼里满是笑意，“很适合你。”
萧若风听她这么说，弯了弯嘴角。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准备付钱，纪舒却忽然又伸手从摊上拿了一个猴子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