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掉的女儿，就没有价值了吧？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不会走上梦中的那条路了吧？

她在用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方式，试图做出改变。

“梦里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易文君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你不是已经做出判断了吗？”

易文君沉默了，她只是想确定，再确定。

“你会告诉我爹吗？”你会告诉他，我是故意发疯、故意做那些事的吗？

纪舒摇摇头：“不会。”

得到这个否定的回答，易文君挣扎着想要起身。纪舒伸手将她扶起，让她靠在床围上。毫无疑问，易文君是极美的，此刻更是带着一股脆弱的破碎感。

但此刻，这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冷漠：“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能知道这些，你很厉害。”

“我的目的嘛，很简单。”纪舒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就是想问你，你想永远把命运交在别人手上吗？”

易文君抬起那双漆黑而毫无生气的眼瞳看向纪舒，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你不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吗？想笑就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再困于某个地方，不再依附他人。”

“我……”看着纪舒的眼睛，易文君的眼中渐渐涌出泪花，“我想。”

“那我教你。”纪舒笑得温柔，伸手抚摸她的脸庞，替她拭去滑落的泪珠，语气耐心又温柔，“第一步，让你父亲不再只把你当联姻的工具，你要让他看到，除了美貌之外，别的价值。然后——取代你的父亲，成为影宗宗主。”

“怎么样，有信心吗？”

这是易文君从来没想过的路，成为影宗之主？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让她一个女子去继承宗主之位。她其实只想要一个地方，一间草庐，和自己心爱的丈夫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所以这一瞬，她犹豫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是易卜唯一的女儿，只有你有资格继承。”纪舒循循善诱，“况且，你这张脸，实在太耀眼了。当它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时，你只会成为各方势力争抢的目标。你想做一个只会依附男人的人吗？”

“我不想。”这一次，易文君回答得斩钉截铁，她想到了梦中的未来，她绝对不想再走上那条路。

年幼的易文君生出了一股无畏的勇气，即便是死路，她也想闯一闯。

她眼底的犹豫在这一瞬间通通消失：“我要活出一个新的未来！”

***

易文君恢复正常了。

她会正常吃饭，正常与人沟通。会笑会撒娇，不再发狂疯癫，易卜换了一批新的丫鬟婆子来伺候她。易卜对现在好起来的易文君很满意，她笑起来实在太美，即便年纪还小，也已能窥见日后的风华绝代。

这样的易文君，才更有价值。

第三日，纪舒又来了。

这几天她每日都被影宗的人请来给易文君诊脉，萧若风听说影宗请她去看病，还有些惊讶。他之前也隐隐听闻影宗宗主女儿的怪病，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居然被纪舒治好了。

萧若风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他的舒舒，总是这么厉害。

纪舒给易文君把完脉，她的脉象已经平稳了。虚弱还是有，但已经稳定下来，接下来只要每日正常吃药，身体就会慢慢恢复健康。

纪舒正要起身，易文君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剑仙姐姐。”易文君叫了一声，她已经从伺候她的人口中知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青蘅剑仙。

虽然在她的“梦”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我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那天她说要活出一个新的未来，可她实际上还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做。

纪舒重新坐下，看着她。

“我的天赋其实还不错，但父亲不肯教我太多。他觉得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太厉害的女子不好掌控。”易文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微微发抖，“你能帮我吗……”

她说完了，目光忐忑地等着纪舒的回复。

这位梦中从未出现过的青蘅剑仙，会是她的转机吗？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纪舒，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纪舒看了她三息。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但说到教小孩子，纪舒的经验实在少得可怜。易文君不能长时间离开天启城，吴叔那边就被否定了。

其实她还挺磕青梅竹马线的。

要能带孩子，还得是女性长辈……对了，月娘！

五天后，易文君的病彻底好了。

影宗支付给纪舒一笔不菲的诊金，作为治疗易文君的答谢。纪舒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虽然她不缺钱，但也拦不住钱财进账嘛。

因为这次生病的缘故，易文君忽然对医术产生了兴趣。她缠着易卜，想要一个老师来教她医术。易卜见女儿好不容易好起来，还对一件事这么上心，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在选老师这件事上……易卜不太想找男人来教。毕竟易文君容貌不凡，万一那些人动了什么歪心思可怎么办？

挑来挑去，最后他选中了天启城近来名声颇好的小医仙。只是小医仙从未公开亲近过任何一方势力，易卜心里也有些打鼓，她到底愿不愿意来做文君的老师？

让人意外的是，小医仙居然同意了，答应的理由也很简单：

“与她有缘。”

这个理由，还真是跟纪舒“一脉相承”啊。

当初，纪舒也是对着叶小凡说，与他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