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片虚假的校园。
看着自己这具虚假的、痛苦 的“身体”。
看着周围光线不间断的闪烁、 扭曲、 崩坏出更多的噪点和马赛克。
看着远处那扭曲的、不真实的“天空”和“建筑”,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缓慢地流淌、 变形。
时间(如果这个空间里还有“时间”的概念),在这种绝对的、 静止的、 却又充满了内部痛苦与外部崩坏的、 双重的折磨中,缓慢地、 粘稠地爬行。
伪·第一天,伪·第五天,伪·第十天……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饥饿口渴,没有睡眠梦境。只有这片永恒的、虚假的、不断自我崩坏的光,和他这具永恒承受着束缚之痛、记忆灼烧、存在荒谬感的、虚假的“躯壳”。
崩溃,从未停止。环境的崩坏在加剧。地面的“像素”变得更加稀疏、 闪烁,有时甚至会突然消失一块,露出下面那片纯粹的、冰冷的、 作为“背景”的、白色的光。建筑的轮廓扭曲得更加厉害,颜色混成一团令人作呕的、不断变化的色块。背景的“天空”和“远景”,已经彻底融化成了一片不断波动、 流淌的、模糊 的光雾。
而他自己,这具 “角色”的崩坏,也在同步进行。
覆盖在光之框架上的粗糙贴图,开始 大面积地剥落、 闪烁、 消失。先是衣服的纹理变得更加模糊、 透明,露出下面那冰冷的、光的束缚线条。接着,手臂、 脸部的“皮肤”贴图也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同样由光构成的、简陋 的骨骼 和肌肉(如果 能称之为骨骼和肌肉的话)框架。
他越来越不像一个“人”,而越来越像一个制作失败、 正在被系统强制销毁 的、3D模型 的线框图,内部还囚禁 着一个疯狂、 痛苦、绝望的意识。
伪·第十五天。
一次尤其剧烈的环境崩坏发生了。
整个虚假的校园广场,如同被巨大的橡皮擦 猛地抹过一般,超过一半的“场景”瞬间消失,被纯粹的、冰冷的白光所取代!只剩下 曹曼脚下 一小片不足一平方米的、剧烈闪烁的“地面”,和旁边一截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类似于路灯杆的、同样即将消散的光的“残骸”。
曹曼这具 “角色”的崩坏,也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他“身体”表面所有的“贴图”都已彻底剥落、消失。只剩下 那个由冰冷、灼痛的光线构成的、简陋 的人形框架,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片不断被白光吞噬的、崩坏的“空间”中。
而那光的束缚框架本身,似乎也开始 变得不稳定。一些构成四肢和躯干的光的线条,开始 变得暗淡、 闪烁、 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断裂和消散的迹象!每一次线条的闪烁 或断裂,都会带来一阵更加剧烈、 仿佛灵魂被直接撕扯、 灼烧的剧痛!
不……要……消……失……
不……要……回……到……那……片……白……
疼……好疼……曹……华……哥……
混乱的、破碎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意念,在曹曼那即将随着框架一同崩散的意识中,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伪·第二十天。
最后一片虚假的“地面”,也彻底消失了。
曹曼那由光构成的、已经残缺不全、多处断裂消散的“框架”,彻底地、赤裸裸地,悬浮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 纯粹的、 冰冷的、 白色的光的海洋 之中。
和他刚刚 “醒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存在”,不再是一团纯粹的、 空白的“感知”。
而是一个被强行唤醒、 填充了海量痛苦记忆与诅咒感知的、被光的框架束缚、 折磨过的、即将随着框架一同彻底崩散、湮灭的、残破的、 充满了极致痛苦的、意识的残骸。
周围的白光,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 贪婪的 “食欲”,开始 缓慢地、 却不容抗拒地,从四面八方,侵蚀、 包裹、 溶解着他那已经残缺的、光的框架,以及 框架内部那最后一点疯狂挣扎的、痛苦 的“意识”。
光的线条,一根接一根地,无声地断裂、 消散,融入周围无边的白之中。每消散一根,曹曼 就感觉自己的“存在” 被剥离、消化掉一部分,痛苦 似乎也随之 减轻一点点,但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 绝对的虚无与死寂,也随之蔓延开来。
不……不……要……
我……是……曹……曼……
我……要……找……曹……华……
我……不……能……消……失……
最后的、微弱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在这无边的、 冰冷的、 吞噬一切的白之中,微弱地闪烁、 挣扎着。
然后——
最后一根构成他“头颅”轮廓的、光的线条,也无声地,断裂、 消散了。
曹曼最后一点残存的、充满了混乱痛苦记忆的、模糊 的“意识”,如同最后一滴墨汁,滴入了无边的、纯净 的、冰冷的牛奶之中。
缓慢地、均匀 地、融化、 扩散、稀释……
最终,与这片纯粹的、冰冷的、 作为一切“背景”和“终结”的、白,彻底地、不分彼此地、融为了一体。
没有曹曼。
没有曹华。
没有轮回。
没有诅咒。
没有痛苦。
没有记忆。
没有存在。
甚至没有“无”。
只有这片……纯粹的、 冰冷的、 永恒的、 死寂的、 **白。
第十一轮,伪·第二十天。在一个基于痛苦记忆碎片重构的、虚假的、不断崩坏的模拟环境中,以一个同样虚假、痛苦 的、由光的束缚框架构成的“低模角色”的形式,在环境彻底崩坏、自身存在形式无法维持后,被背景的白所吞噬、 同化、 归于了彻底的、冰冷的虚无。
轮回,似乎在这里,走向了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绝望的、关于“存在”本身的、缓慢的凌迟与消解。
倒计时的沙漏……不,这里没有沙漏,没有时间,没有 “倒计”。
只有一片……永恒的、 冰冷的、 死寂的、 白。
和那最后一句,仿佛来自系统最深处的、冰冷的、 毫无情感的、记录:
“样本编号:双生诅咒体-α(曹曼)。第十一轮轮回,终结。”
“终结原因:模拟环境崩溃,容纳单元失效,意识体无法维持存在形态,归于基础背景白。”
“数据收集:环境崩坏进程记录完整。意识体在虚假形态下的痛苦反应数据已采集。”
“关联样本β(曹华)信号:全程无。”
“准备进入下一轮回序列……”
“错误。样本α存在性信号已低于最低阈值。无法启动标准重启协议。”
“启动终极备用方案:深度格式化与本源重塑协议。”
“警告:此协议将彻底清除样本现有所有信息结构,包括核心诅咒烙印,并从最底层信息海中尝试重新提取‘曹曼’概念原型。成功率:未知。重塑结果:未知。”
“倒计时:10…9…8…”
冰冷的计数,在这片永恒的、 死寂的白中,无声地回荡。
然后,计数归零。
那片白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超越了任何“力量”概念的、纯粹的、 信息的、 存在的 “格式化” 与“重塑” 的进程,开始 了。
目标:曹曼。
起点:无。
终点: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