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特感觉这里阴冷,潮湿,或许只是些细微的变化,但有些折磨人,其他契约者的味道也在逐加的浓烈起来,浓烈的同时驳杂的让人厌恶,让这个趋向于锁链的身体本能的去抗拒属于同类的存在。
“我想在坐各位都知道了有关于这次会议的主题,”等所有人都坐了下来,最东边的人率先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我是怀特,这次谨代表奈特雷伊家族参与此次会议。”
“就算奈特雷伊公爵有病在身,也应该是本族子弟来主持这次会议,请问您是?”上首有一位女士发出质疑的声音,容貌掩映在兜帽之下,让人看不出来是谁。
“啊,啊,啊,对不起哦,忘了做自我介绍,”怀特的声音轻快,带着微扬的笑意,“我现在是奈特雷伊家所属的骑士,家主委任我处理有关于阿比斯,锁链有关的一切特异之事,至于为什么委任我,大概是因为我是一名契约者吧。”
听到这句话,会议中当即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凳子也发出了令人刺耳的与地面的摩擦声,那几个站起来的身影也显得仓皇失措。
“为什么会有魔鬼被允许坐在这里!”站起来的人义愤填膺,颤抖地指着怀特,然后环顾所有人,高声说道,“这种怪物万一想杀了我们就都完了!”
布兰特被这些弄的略微有些烦躁,“好蠢哦,杰克,”他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恹恹,“明明害怕,又想试图掌握这种力量,明明弱小,又去激怒。”
杰克下意识看了周围的人,然后担忧的问布兰特,“你不舒服吗?”
布兰特放松了身体,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椅子里,多谢这里的椅子带椅背,“好几个锁链的味道缠绕在一起,略微的血腥气,处于地下不可避免的憋闷与潮湿,还有蠢货的吵闹声……啊……这很难有办法感到舒心,”他没有管旁边人侧过头沉默的打量,“愿怀特先生早日进入主题。”
怀特也站起了身来,看着发声的人,抬起手,平举着,向下压了压,平淡地说道,“请不用担心,我的愿望呢,早就在家主大人的协助下实现了,毕竟,平民的愿望对于贵族来说,有时候挺好实现的,”然后他又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过于红的唇色像血淋淋的弯钩,“好了,好了,既然愿望没有了,把我也不必去杀人,所以这位大人不用担心了。”
“喂,大家听到他的话没有,他就是嫉妒我们……”那个人还想继续去说什么。
“够了,伯爵,”呵斥声从上方的席位传来,“闭嘴,让会议继续下去。”
“哇,居然是亲自来参加,这位伯爵真是蠢脑子,”布兰特点评,“他表现得像不害怕死亡似的,我有点佩服他了。”
“你看起来很难受,真的没有事情吗?”杰克感觉到布兰特的奇怪,那种尖锐的情绪戳破了布兰特一直以来维持的平静,这种意外让杰克感受到有一种漩涡在脚底下,在这处房间底下汇聚,让他也感觉生理上的窒息起来。
“不,没有关系,”布兰特转过头对杰克说。
但杰克发现,兜帽下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亮的惊人,折射出非人的冷酷光芒,不沾半点的温情,更加地贴近杰克认知中地神明,于是连带着这场会议氛围也变得诡谲,那些细细索索的声音开始放大,而人声开始远离。
杰克仿佛看到了许多幻影,重重叠叠在一起,或许那也仅仅是是一些气味的脉络,他们流淌在空气中,就像一些黑色朦胧的雾气。他感觉到布兰特身上在嗡鸣,怀特身上也是,然后是一些其他的窃窃私语声。
直到怀特说,“那么,我想有请贝萨流士家的人发言来解决大家的疑惑。”
纸张的声音消失了,回过神的杰克发现布兰特停下了下意识摩挲纸张的手,他摘下了兜帽,将怀中的文件放在了桌上,然后摘下了兜帽,站起身来,目光环顾了四周的人。
整套动作在杰克眼睛里做的缓慢,流畅,带着个人特色的漫不经心,与掺杂了阴暗氛围的,摄人心魄的恐惧感。
“今日我需要讲的是有关于锁链可控化的事情,”布兰特将手中的纸张同了同,“有关于阿比斯,巴斯卡比鲁,灵体之间的关系我较为简单的介绍一下。”
“关于灵体……”说道这里时,布兰特抬眼看了一下周围一圈的人,莫名感觉自己很像教师,于是又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
因为这一声,杰克感觉布兰特身上那种冷冽的,冬日一样的气质更为地明显了,想让人去打个哆嗦。
薇尔出现时,不得不为地下室低矮的层高而弯身,层叠的裙摆近乎淹没了布兰特身后的空间,她似乎也为此困惑,不适地皱了皱眉,最终选择将一只手搭在布兰特的肩膀上,低着头看着布兰特浅金色的头发。
率先的是一位男士的尖叫,会议的人群在一瞬静默后瞬间骚动起来,嘈杂刺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椅子跌倒在地上,有几个人拿起桌上的稿件就往出口的门赶。
杰克感官里那种雾蒙蒙又看不见的东西在薇尔出现后更加的充盈起来,他坐在原位,随着布兰特一起看着现场的闹剧,在余光里,薇尔的长发垂落在布兰特身上,像纵横交错的根须与藤蔓,他看见薇尔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于是身体本能地升腾起恐惧,但杰克只是坐在原地,一部分的神思冷静的感受着一些乱七八遭的情感,然后去打量着布兰特。
他看起来像是疯了。
杰克在心里评估着,然后环顾着四周。
诱因是什么,地下室?
这么说,看起来那种雾蒙蒙的感官并不像错觉,或者,杰克看向笑眯眯的怀特,契约者之间不能够碰在一起吗?说起来上次怀特先生并没有和布兰特见面,但是奥兹,应该也是契约者,但是平时相处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布兰特有些按了按太阳穴,阿比斯的声音怯怯的传了过来,“你还好吗?布兰特,你看起来有些难受,”过了一会儿,阿比斯没有等到回复,于是祂的声音大了些,“你切断了联系!明明那些事情你没必要感受到的,完全可以抛给我的!毕竟我才是这里所有一切的归处,就算是不好的,黑暗的,也应该是给我的,”似乎没见到布兰特反驳,祂更加的生气起来,于是阿比斯的最深处,那些黑暗与光明都随之激荡开来,“你没有权利单方面关闭通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子!”
“抱歉?”布兰特的声音传来,很柔和,带着安慰,因为这句话,阿比斯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这个,这个只是一部分,你知道的,这具身体越加的脆弱,一点点环境的改变都会被放大,加上这里锁链残留的气味太多了,或许还有点点我个人的原因,不太喜欢这里,总之没事了。”
阿比斯沉默的听着,最终只是说道,“你和蕾西都是很重要的存在,你们任何一个人不在了,我都会很伤心,很伤心,然后很寂寞,很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