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天黑得很快,没等到吃饭休息的大课间,蔚蓝的天空便已然蒙上一层薄薄的黑纱,太阳西斜,悄然没入山峦。
整个下午,姜莱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的试卷发愣。
周岷天对她说什么?
喜欢自己?
他说他,喜欢她?
明明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但一想到他的话,姜莱的脸总是会不自觉地泛红,发烫,就连一旁的同桌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你都发呆一下午了,还有半年高考,这么多卷子还没做完呢。”
姜莱连忙回过神,忍不住笑笑:“劳逸结合,马上写。”
同桌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一直浑浑噩噩到晚自习,她依然没能收敛这份情绪,大脑十分混乱,从刚开始的兴奋,逐渐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
姜莱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站起身走到水房,简单地扑了点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双手撑在水池瓷砖上,她透过镜子,看着眼前刘海湿漉,双眼发红的少女,轻轻一笑,镜子里的人立刻摆出同样的表情,平日里的怯懦仿佛淡了一些。
姜莱挺直身子,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一番,确定四下无人,她轻轻撩起额前长长的刘海,露出好看的眉眼,学着杜妍的模样露出一抹标准的笑容。
她收敛笑容,定定地望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女生,心里竟徒增一丝丝悲伤。
“如果我将刘海梳起来,会不会不认识我,会不会觉得有变化,觉得不好看嘲笑我……”
姜莱自嘲地放下刘海,刚想走出水房,忽然有两个女生路过这里,精神紧张的她瞬间缩回去,屏息凝神。
“听说过两天要开家长会了,赶在八省联考之前呢。”
“完了,那我妈开完家长会又得给我上一波压力了。本来每天就已经紧张兮兮了,现在又非得开个什么家长会,真是一点都不把学生当人看……”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姜莱迟疑地从水房处走出来,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颤。
要开家长会了吗?
可是爷爷病重,奶奶不能不在身边照顾爷爷,那谁来给自己开家长会呢?
不知道爷爷今天做完化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喜悦的心情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然被担心焦虑所取代。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甚至在脑海中,会忍不住想到最坏的结果,脑补到一些十分糟糕的事情,止不住地为其焦虑。
要是她接受了周岷天,但是他家人不同意,周岷天该顶着多大的压力,付出多少……
要是爷爷的化疗不成功该怎么办,没有钱,该如何给爷爷寻找更好的治疗环境……
要是高考没考好,她没能带着爷爷奶奶逃离这里,又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还很害怕。
姜莱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那个不起眼的小灵通,打给奶奶。
电话嘟嘟了几声,奶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出来:“莱莱,你怎么忽然打来电话了?”
“奶奶,我有点担心爷爷,今天化疗得怎么样了?”
姜莱的声音闷闷的。
“啊……哈哈哈,你爷爷啊,他今天化疗得可好了,他说一点也不疼,下来倍儿精神!”奶奶哈哈大笑着,“莱莱你放心吧,大夫说了,你爷爷身体好,区区小病对你爷爷来说那都是不值一提的。”
“可……”
“莱莱啊——”
爷爷模模糊糊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和奶奶低声争夺了一番手机,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莱莱啊,爷爷今天精神好,爷爷晚上去接你啊。”
“爷爷,这大冷天你还是别乱跑了,安心在家里养病吧。”姜莱贴着话筒,低声道。
爷爷似乎有点着急,想说什么却被一连的咳嗽堵住。
姜莱刚想嘱咐他慢点,别着急,话还没说出口,她忽然用余光瞥到逐渐逼近的教导处主任,吓得她立刻将电话挂断,装入衣兜里,脸色苍白。
“你怎么不在教室里上自习?”
教导处主任注意到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姜莱面前,语气不善。
姜莱低下头,面红耳赤:“主任,我有点困,和老师打过招呼了,出来清醒一下。”
主任点点头:“我知道你,快回去上自习吧,别在外面乱跑了。”
姜莱连连点头,慌忙跑回教室,坐在座位上才松了口气。
同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不是去水房了吗?怎么这么紧张?”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对上同桌的视线,只能压低声音,轻轻说:“我遇到教导处主任了,她让我快点回来。”
同桌了然地点点头,随后沉默片刻,递给她一张纸条。
姜莱接过,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点,再没有多余的内容。
“你刚才不在,这是周岷天那个漂亮的表妹给你的,让我给你送过来,说放学见。”
“学校东巷文具店旁边?”姜莱一愣,“这地方是不远,但我记得好像是个死胡同啊,这文具店早就报废了,没什么人,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啊?”
同桌收回目光,挺直腰杆:“我怎么知道,这是她给你的字条。”
姜莱没再说话,将字条放入笔袋里,默默做起了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