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鱼肉滚着黄油,在舌尖丝滑化开,油脂的香气犒劳了饥肠辘辘的胃。
再配上一口姜汁汽水,酸甜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烧进胃里,林遇真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被塞进了柔柔软软的棉花堆,整个人都放松了。
“好吃。”他脸上被熏了一层淡粉。
两人围着小炉吃着新鲜的烤鱼,周围的天彻底沉了下来,前半夜的天空中没有月亮,夜色格外纯粹。
林遇真裹着厚厚的毯子,仰头看向无边的荒原,银河绚烂,星辰如钻,正从远方升起。
银河最明亮的那颗星悬在正南方,近得几乎不可思议,好像一伸手就能接住那流淌了千万年的光阴。
那是最安静最喧嚣的一种光。
“那是土星?”林遇真的指尖又朝东方那颗黄色孤星划出一道弧线。
“对。”钟烃说,“我们上次看见它时,它还住在心宿二旁,银河的中央。八年过去了,土星公转过了四分之一个轨道,走到了双鱼座的边上。”
“古希腊语里,行星的意思是漫游者。恒星是亘古永恒的背景板,而行星却注定要流浪。就像这八年它独自走过漫长寒冷的一段,从热闹的满天星河走到这片荒凉的星座。”
地上的草木沉睡在翡翠般梦境,天上的朗星垂于浩瀚平野。
两人仿若尘埃间互相依偎的蜉蝣,火流星飞奔过头顶的天鹅,绿色的尾迹像极了失手的灯。
“看向星星总是在看向过去。”
“它们很孤独,但是好消息是它们还在发光,我们……也还在一起。我们是看向了过去,但是只要我抱住你,我就也有了未来。”
林遇真被他的鬼扯逗乐了,终于露出了笑容。
天色渐晚,开到城里估计是不太可能了,而且显然也没有人想走。
两人回到了车里,把后排座椅放平,又铺上了厚厚的充气垫,就这样变成了一张有些狭窄的双人床。
为了保证睡眠质量,钟烃还从后备箱底翻出两个加厚的睡袋,两只睡袋拼在一起,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暖烘烘的双人被。
灯被按灭了,车窗拉上了遮光帘,只留下了头顶的那扇天窗。
璀璨的星河被车窗框住,隐隐约约泄进来些微弱的光。
姜汁汽水的甜香还在空气中,好像一个温暖的怀抱。
“晚安。”钟烃的手自然的搭在他的腰上,林遇真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
后半夜,风带着湿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车中。
“咳……”他恍然惊醒,一连串咳嗽冲出口中,震得他胸口发痛。
他整个人蜷缩了起来,抱住身前的热源。
阅读灯亮了起来。
“遇真?”声音里有些慌乱,钟烃把那个咳得浑身发抖的人扳过来,眼前人原本白皙的脸现在泛着红,额前的发被汗浸湿,眼中水汽氤氲,迷离得有些失焦。
林遇真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张口却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他抬眼,车窗外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弯残月,边缘锋利,好像是寒气凝结成的冰钩。
“我先给你找个阿莫西林吃一下,要不要去医院?”钟烃想要去翻药箱,手却先一步探向他的额头。
那里温度滚烫。
“怎么烧成这样?是刚才钓鱼的时候吹风吹凉了吗?”他有些懊恼。
高热带来的晕眩让林遇真有些分不清这是何年何夕。
眼前已是重重模糊的影,他软软地靠在钟烃怀里,心里却并不想他离开。
凭借着本能,他把自己的脸贴上了身前的一处冰凉。
“钟烃……”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那个名字,舌尖舔过发干的嘴角。
林遇真仰起头,唇瓣毫无章法地贴了上来。
呼吸交错带来阵阵战栗,他先是小动物一样啄了啄唇边,随后笨拙地含住了钟烃的嘴角,像是在索取着一点点水分和冰凉。
半弯残月高悬于荒原,照亮车厢这一隅。
他捧着身前人的脸,虔诚又滚烫地印下了一枚小小的亲吻。
眼中倒影着满天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