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生山的头稍稍侧向了一方,头发在额前落了一圈的阴影下来,看起来笑得好无奈:“没事的,不用这么客气。”
“那……路老师,你不用吗?”
路生山解释:“我长袖子,而且只是眯一会儿的,你特殊时间段,别受寒着凉了,还有二十三分钟,好了快休息吧。”
宋淞雾点头,而后慢慢拉着桌子边缘,把椅子往回带,路生山的毛毯被她小心地展开,不叫边缘垂落在地。
浅绿色的毛毯的重量轻,沾着一点清香味,熟悉也好闻,但不知道名字是什么,宋淞雾捏着毛毯的边缘,本能的、小心地嗅着。
是和路生山有关的味道。
工位之间有挡板隔着,要往后仰绕过挡板才能看见另一侧的人。
宋淞雾偏头,一点点睁开眼皮,看向工位之间存在的那块挡板,从那方传过来的细微声音里,试图在脑海里描摹路生山会——
手指敲击键盘打字、将电脑关机收入电脑包中、双手垫在桌面,而后闭上眼睛,是平缓的呼吸声。
宋淞雾再度闭上了眼,放空大脑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快速进入睡眠状态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
不清楚过了多久,她听见挡板旁传来的震动声。
办公室铺着地毯,所以她听不见滑轮滚在地上的声音,只知道椅背被人轻轻拍了下,路生山用气音讲话:“醒一醒,我们该走了。”
宋淞雾迷茫地睁开眼。
她看见路生山这会儿又把眼镜戴上了,光折在镜片上,映出其他不同的色泽还有影子。
“睡懵了这是?”路生山见她人没有什么动作,继续轻拍宋淞雾躺靠着的椅子。
宋淞雾这才坐起身来。
身上的毯子随她的动作一起往下掉,还好只滑了一半就没再继续,宋淞雾连忙伸手把毯子往上边提:“有、有一点。”
路生山忽然问道:“能吃薄荷糖吗?”
薄荷糖?
宋淞雾点头:“可以的。”
于是路生山回了他自己的工位上,拉开抽屉,应该是去找他说的薄荷糖了。
宋淞雾趁着这会,站起来开始叠路生山的毯子。
叠好的一瞬她直起了腰,转过身又刚刚好地撞进路生山的眼睛里。
因为站起的缘故,她看人的角度也不再像是先前躺着的那么被动,总算可以隔着镜片,看清楚后面人的眼睛。
里面装了好多的东西,但现在的这一瞬里,一定是有自己的。
“请你吃个糖,醒醒神,很有用。”路生山递过来一管未拆封的黑色荷氏薄荷糖。
高三那会儿为了醒神学习,宋淞雾什么法子都用过,风油精清凉油咖啡茶叶,可强劲酷爽薄荷味道的荷氏含在嘴里,也依旧挡不住早自习英语听力、语文文言文背诵的催眠效力。
宋淞雾从路生山手中接过,这管糖还没有拆,她以为路生山是要给自己一颗,但他却说都给你。
昨天的裤子今天的糖,手边是何纤送她的耳机,她也有想起孟诗然,觉得都是好大方的人。
所以呀,她也只能把糖攥在手里,再对路生山说一句谢谢。
“谈完事情之后就不回律所了,你有什么要拿回学校的东西也一起带上吧,等会儿放我车里。”路生山继续道。
因为是站着的缘故,所以宋淞雾可以看见路生山的工位,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不见,只剩水杯还有资料。
电脑包还没有打开,直接提着走就可以,宋淞雾把糖放进电脑包外侧的那个口袋,看路生山捞过放在椅子上的背包,背好后往外去。
那包看着很重,宋淞雾猜里边装满了各种资料,还有电脑。
小的时候书包装满课本压弯背,怎么长大了还是要背着?
书包的外形变化,背着的东西也不一样,要努力让背挺直了,这样就可以和小朋友区别开了。
等电梯的时候她拆了路生山给到的薄荷糖,凉意蔓延,冲过她的鼻腔还有天灵盖,宋淞雾用力闭上眼,就好像武侠小说里的那样,任督二脉被打得通通的。
路生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是不是很醒神?”
太醒了!
但怎么之前念书的时候吃就没这么强效果?
是上课的催眠效果太好了还是怎么的?
宋淞雾压下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睁开眼对上路生山满含笑意的眼,点头:“是的,很醒——”
只是话到一半,不小心吸入口中的空气在薄荷糖的加持下变冷,凉得宋淞雾又是一哆嗦,于是话堪堪止住了没有再往下,只讲出口了四个字。
路生山被她的反应逗笑,眼角往下压,隔着镜片,留出一道浅浅的痕:“是吧,我就说很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