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还算顺利。”杨絮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只是情绪低落了几分。

大部分时候，被调查官带走，无害化处理的感染者，都还是人形。

与健康的自由民一样，会说话，能思考，有自己人格和理智的“人形”。

尸体不能就这么放着，其中一位调查官留下处理，其余人则先前往管理中心。

怎么说呢，风格其实很统一，依旧是大铁皮油漆字。

但那个“第三调查局下辖零四区一号集中管理中心”，很难不让秋杪幻视“XX街道办事处”。

不过这也是聚落为数不多的二层小楼，看起来并不是污染降临前遗留的建筑。

走进管理中心，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坐在办事处，登记信息只有姓名和归属两处需要填写，进化者则多了一项能力登记。

如果是被基地放逐的感染者，还要填上身份ID，方便管理与核对。

这份登记表还有个别名——无害化处理名单。

说人话就是方便调查官们照着花名册杀。

秋杪写得很快，楚佑璟看到他写下的字不由得一怔。

眼前几个字飘逸飞扬、锋芒毕露，和本人的气质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这个年代的人均文化水平堪忧，很少有人能写得一手好字。

连活下去都无比艰难，更不要说看书写字。想到这里，楚佑璟又想起了秋杪带在身边的小孩，“你的弟弟怎么样了？”

“嗯？”秋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考虑到洛叶目前的样子，他本想模棱两可地暗示一番斯人已逝，但楚佑璟似乎对洛叶莫名关注，话头到舌尖又是一转，“您……？他不是感染者。”

楚佑璟苦笑，略带尴尬地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

杨絮：“害，其实队长就是觉得你小弟长得像咱们的首席调查官，好奇问问而已。”

秋杪了然，要是他在路上看到一个长得像他导师的小孩，高低得多看两眼，“有多像？”

“亲生的程度吧。”杨絮思索片刻，语不惊人死不休，“但首席应该也没空做这种事……吧？”

那位就是属砖的，哪里需要哪里搬，全年无休到处救火清污，这两年更是只闻传说不见人。

但是以他的性格好像也不是做不出这种事。杨絮不嫌事大，撺掇楚佑璟什么时候见了楼危问问，他们可以提供有偿认亲服务。

楚佑璟自然没有接话，杨絮对他的沉默寡言也习以为常，没有多想。

然而一直在观察他的秋杪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提到楼危的时候，这位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忧虑。

“他不太好？”仗着自己的失忆人设，秋杪现在是有话直说，决不让问题留到以后。

楚佑璟有些哑然，带着众人上楼，“只是一些传闻而已。”

看起来在场的人里，不是只有秋杪被蒙在鼓里，除杨絮外，其他人都是面色如常。

“好家伙，你们都知道！？”她的情绪异常激动，不仅是因为其他人都瞒着自己。

说是传闻，其实十有八九已经成事实。

一开始是各大基地上层传闻首席调查官楼危于禁区执行任务时失踪，中心城对此闭口不谈。

几天后，调查局内部传出流言，确认楼危于任务中身亡，只是为了维持稳定，暂时封锁消息。

从污染降临之初，楼危就始终活跃在最前线，直到成为最强大的进化者之一。

没有人相信他会因为一个任务死亡，哪怕是前往禁区。

可事实如此，失联将近一个月，几乎是板上钉钉。

进化者中不乏类似杨絮的人，楼危的死是个巨大的打击，对调查局来说，这个消息不亚于地震海啸，必须想尽办法平稳过渡。

楚佑璟没有瞒着秋杪，也是因为这个消息已经渐渐传开，迟早会传到最外部的自由民耳中。

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很看好秋杪。

“有没有兴趣成为调查官？”

这话题转换，连秋杪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他说不定会考虑这个职业发展方向，但现在还是免了吧。

首席大调查官的死一听就很有内幕，这个节骨眼上加入调查局就是趟浑水，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翻船。

秋杪婉拒了。楚佑璟虽然有点意外，却也不强求，反而还留他住上一夜。

聚落里的“旅馆”不仅卫生条件极差，还鱼龙混杂，杀人越货投抢嫖卖是常有的事，不如在管理中心将就一晚。

就几人两次出面帮助他来看，秋杪也不担心他们别有所图，爽快地留宿，还义务补满了管理处的所有水壶。

第二天一早，楚佑璟等人和秋杪告别，先一步离开。

而秋杪则终于等到市场开市，开启这趟远门的主要任务——

买买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