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凤栖神色无辜,"王大人,这……也不好怪我吧。我也没有要求陛下要过来看我呀,腿是长在陛下身上的。"
表情无辜,却说着最恶毒的话。
你要是有这样的吸引力,就让陛下自己跑去看你,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在这里指责我。
他还加了一句,"王大人,你我皆是陛下的臣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陛下高兴,你又何必责怪我呢?"
王允墨的手猛然攥紧了,他咬着牙关,不想再与姚凤栖说话。今日,他必须要等到楚乔乔出来,要说个明白。
姚凤栖见他不再说话,脸上的神色尽是无奈,可那眼眸深处,却是幸灾乐祸。
他叹了一口气,"既然在下劝不动王大人,那只好先回去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楚嫣儿一眼,卑微颌首道:"请楚大人帮忙照顾一下王大人,否则等下陛下醒了后,可是会怪罪我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真是周到,要是楚乔乔以后问在场的人现在的情况,也的确挑不出毛病来,都是王允墨自找的。
没有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开始刮起了鹅毛风。
楚嫣儿坐在那里,冻得拢了拢自己的大氅,还是冻彻入骨,只得站了起来在那里使劲跺跺脚。
再观王允墨,许是来的时候匆忙,他连大氅也不曾披一件。就这么站在冰天雪地里,只有他内心那团不甘心的火焰在燃烧着。
楚嫣儿只得让人去他平日宿在宫内那房间,取了一件备用的大氅,又叫人拿了两把伞过来。
她可不敢自己去给他披上,怕惹了闲言碎语,她叫来了王同帮他披上。
不知道楚乔乔是否还喜欢他,但他一天是楚乔乔的人,就永远就是楚乔乔的人。
可是今天的王允墨就像是得了心病,执拗得令人无法理喻。
他拒绝披上那件大氅,也拒绝坐下,只是红着眼一直盯着那宫殿的大门。
"少爷,求求您了,老夫人千叮嘱,万叮嘱让我好好照顾着您,您现在这样,回去恐怕又要落了病。叫我可怎么向老夫人交代呢?"
王同在旁边着急得很,王允墨那伤势虽说已大好了,但这种重伤起码需要一年半载的慢慢调养,哪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王允墨仍是不言语,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的与如同那片雪地一般。王同只好撑着伞站在他旁边,也算是给他挡挡风吧。
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着,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楚嫣儿搓搓自己已经冻僵的手,心想,这王允墨平日说话做事圆润得不行,可今日却偏偏与楚乔乔斗起气来。
她只好又吩咐人抬了两个碳炉过来,等这火烧起来,楚嫣儿才觉得自己有了些人气。
她看了看王允墨,这碳炉是她要烧的,王允墨总不好叫人把这碳炉也搬走了吧。
时间过得很慢,又煎熬,等楚乔乔终于从里面的暖阁出来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王允墨双目始终看着前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旁边发生的事情。
直到楚乔乔走到他的身前,他的眼晴嚯的一下看向楚乔乔,眼神亮得灼人!他没有说话,却像是在无声的责问楚乔乔。
楚乔乔看着他,目光波澜不惊。
她的身后紧跟着为她撑伞的姚凤栖,他低垂着头,用余光悄悄观察着王允墨,嘴角处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楚嫣儿赶紧起来给楚乔乔行礼,王允墨也挣扎着要俯身行礼,可到底没能弯下腰去。
在雪地里站得太久了,四肢关节像是被冰冷的寒冰浇铸了一般,凝着剔透的霜,一动便是生涩的、仿佛要碎裂开的轻响。
"不必了。"楚乔乔淡淡说道,"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王允墨还未说话,楚嫣儿忍不住插嘴道,"陛下,中书令大人在这里等了您许久,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与您汇报。"
楚乔乔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漫不经心地说道:“今日雪景甚好,我打算与凤栖去太池湖曲台那边赏雪,小酌几杯。”
她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
“今儿个朕雅兴正浓,不想谈论其他事。你们若无事,也可一同去赏赏雪。”
这话明晃晃的意思就是告诉王允墨,今日她就是不想听任何公务,也是暗地里与王允墨较上劲了。
说什么叫大家一起去观赏雪景,那也是说说而已。他们两人在那里卿卿我我,其他人在那里岂不尴尬?
特别是王允墨。
王允墨闻言,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幸而王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襟,将他堪堪稳住。
“好……”
王允墨像是被双重重锤击中,整个人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那臣……就不打扰陛下的雅兴了。臣……恭送陛下。”
他终究还是用自己极致的忍耐,按压住心中的不甘和怒火。
楚嫣儿终于松了一口气,王允墨今日终是没有闹出更严重的事情来,也是幸事。随即她也找了个理由,婉拒了楚乔乔的邀请。
楚乔乔当然不勉强他们,她自然地拉住姚凤栖的手,柔声问道:"朕想步行过去,凤栖身子虚弱,要坐暖轿也是可以的。"
说是让他选择,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就是想要姚凤栖陪着自己走路。
她是皇帝,要求别人做什么都可以,却偏偏还问了这么一句,只是要告诉别人自己对他的宠溺。
姚凤栖连忙把她的手握紧了,欣喜道:"能与陛下一起手握着手,走过这一段风景如画的路,凤栖也算是一生无憾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紧紧依靠在一起前行。
王允墨看着他们相偎依的背影,心口那团火烧尽了,只剩下一捧冷透的冰渣。
风寒早就钻进了骨头缝里,此刻化作千万根冰针,从内往外扎。他晃了晃,像一株被雪压断的枯竹,直挺挺地重重倒了下去。青石板上的寒雪,瞬间透过衣衫,噬上了他的脊背。
背后传来啪的一声,接着是旁人的惊呼。
楚乔乔神色如常,连脚步也未曾停顿。就连旁边的姚凤栖,也垂下了眼帘,心中隐隐有了些恻隐之心。
他与王允墨哪有什么对立和仇恨,可帝王御前眷恋的目光,从来只够照亮一人眉目。他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只能去抢夺他的东西。
还没来龙城之前,姚老太太告诉过他,楚乔乔这人还算是比较念旧情。让他多些借着楚乔乔对姚凤临的情念与她接近。
可今日看来,她真的还念旧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