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路凛没再多话,接过风堂递到手上的头盔戴好,直接上了后座。风堂转过身来,小声说:“凛哥,你来开呗。我最近骑不稳,怕一不留神又把你摔了……”
想起有一次两个人一起摔在小路上,封路凛点点头:“那你乖乖抱紧我。”
“好。”风堂听话,上了座就把他搂紧,认真道,“我们走内环线,再上桥,往城东的方向走……”
“怎么想着去城东?”
“那儿不是有个城市最高点么?有座小山。我们就不爬楼了,我们搞个自然的。”风堂举起手臂,一拍他的肩膀,高喊一声,“出发!”
封路凛踩油门,开得无比慢。
风堂:“……我们宛如两只蜗牛要搬家。”
“吹吹风,”封路凛笑了,“等出了市区,我们再快点儿。”
摩托车骑到一半就出了市区,行驶进环山公路。他们的速度渐渐快起来,压着限速,“飙”得风堂无比地爽。他太了解封路凛这身警服下藏着的是什么了,也太想把这种雷电风暴保存起来——他们太合得来。
风声过耳,犹如尖锐的响箭冲破身畔的防线。
“啊!”风堂一声叫喊窜入空气,随周身气流逐渐跑远,他又深深埋在封路凛背上,双手抓心肝儿似的挠,“封路凛!”
封路凛回应他:“在!”
风堂夸他:“牛逼!”
封路凛喊:“风堂牛逼!”
风堂大笑,声音在头盔里震得耳朵疼:“我威风堂堂!”
“我威风凛凛!”
“威风组合要去哪里!”
封路凛吼出来:“不知道!”
“去远方!”
“远方在哪里!”
风堂深吸一口气,忽然红了眼眶。他的回答几乎是下意识地随之带出——
“你!”他喊完,猛地抱紧正在飞速行驶的人。
封路凛没有回答,但风堂明显感觉到封路凛的速度又快了些。
摩托车行驶进环山公路的尾段,偶尔碰到几次路面塌陷震得风堂喊着刺激。最后,他嗓子都快哑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封路凛背上,努力睁开眼,看越来越高的山,看入目辉煌繁华的都市夜景……在这样一座有千万人的城市里,能有一个人和自己相爱,并且拥有一个家,那是多美好的事。
想要月亮,就去爱人的眼中捞。
“停车,”风堂突然说,“我们就在这里先坐下来吧。”
封路凛速度变慢,渐渐停下来。他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他到树下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在黑夜里牵起风堂的手:“大池给我打的。”
“怎么了?”风堂仰头看头顶不太亮的路灯,还有三两只蚊虫围绕着灯泡转。
看来今年的冬天还不是特别冷。
“四件事,”封路凛说,“一是加油站变压器着火了,不过是在第二支队的区域,他们已经及时出警了……第二个是风准有消息了。他在隔壁省,我们正在请求命令。”
“好啊,”风堂显得异常平静,“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你转过去。”封路凛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
他从背后抱着风堂,让他面朝城市的夜景。接着,封路凛牵住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风叔的墓,柳姨带我去拜过了。带了他最喜欢的郎酒,还有他最喜欢的冬瓜糖。柳姨说,风叔生前偶尔写家书,会写你是小风同志,他是老风同志……柳姨那天给风叔说,从此以后,风家就有两个‘小风同志’了。”封路凛平静地说出那些风家的小秘密,“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第三件事。”
风堂一时间怔住了。他背对着,艰难道:“那么,第四件事呢?”
“你看,你身前是你的城市,你身后是你的人,”风堂听见封路凛说,“所以,你愿意从今以后,把我用这么一个圆环,套牢在这座城市里么?”
风堂几乎是瞬间被封路凛牵着手转过身来。
他甚至看到了封路凛单膝跪地时的动作。
他甚至感受到了戒指所带给自己的冰凉触感……和那日他偷偷去给封路凛选钻戒的时候摸到的触感相同。
低下头,他看见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封路凛正跪着抬自己的手,并套上了一枚戒指。
中指。
刚好套在那个“F”上。
风堂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红着脸也红着眼,从兜里掏出自己给封路
凛准备的那一枚。
他看着封路凛也愣怔的表情,咬住嘴唇:“我哪儿知道,你、你也准备了啊……”
封路凛看那在夜色里仍旧璀璨的光,哭笑不得:“宝贝,你怎么买个带钻的?”
“贵嘛。真的……我看你都不怎么用贵东西,特别低调。”风堂说着,心想自己也不能输,迅速道,“凛哥,以后你跟我一块儿,想怎么高调就怎么高调,我才不怕呢。不过……工作我就不怂恿你换了,你愿意做这个就做这个,我陪着你也开心,就是觉得危险。”
他语气说得软,没了平素的傲,俨然成了只毛茸茸的猫。封路凛心痒,低头用鼻尖蹭他眼角:“我得好好保存起来,戒指戴着容易掉。”
叨叨完,封路凛牵起他的手,看手指根部那五个青黑文字:“你看看你的文身,以后想洗也洗不掉了。”
风堂拿食指往他喉结处一点:“你想甩我也甩不掉啊。”
他转过手,摊开掌心,往上挑封路凛下巴,眼底泛光:“从文了这个的那一天起,我就没后悔过。包括后来我发现你瞒着我,你早就‘设计’我……我心痛得难受,我疼得在床上打滚,我想伸手掐死你,但我依旧绝望地发现,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他想在这一瞬间坚持自己的决定,坚持地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和我的爱情。
那么这一瞬间,就是生命中值得纪念的时刻。
“我说过的关于你的话,关于爱的话,”封路凛嗓子被风吹哑了,“都是真的。”
风堂站得腿软:“关于‘爱你’的呢?”
“全都是真的,”他重复一遍,“全都是。”
风堂哑然,他慢慢地靠进他怀里。
封路凛牵着他,用手指摩挲那一处冰凉:“所以,你给不给我?”
“给给给,”风堂连忙点头,“你也要答应我。”
“好,还要答应什么?”
风堂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决定留着这个机会以后再补:“很多很多,我有好多话想说。”
封路凛笑了:“你每天想一句,我每天答应一次。”
“凛哥,”他抹一把脸,近乎失声地说,“跟你在一起之前,我以为我会是最好的男朋友,直到在一起之后,我发现我把最差的一面都暴露给了你。”
他那些不自信的、自私的、近乎蛮横不讲理的……封路凛都包容了。
“只要你可以坚持站在岗亭上,骑在警摩上,我就可以开着车,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前进。”风堂张开十指,用自己掌心的缝隙去扣合他的,“当交警是你的选择,所以我支持你。我只希望你爱我的同时,也更爱你自己,好吗?”
“糖我不吃,也别留给我买,”风堂慢慢说,“你不要让我哭,知道吗?”
“爱自己可以。”
夜太深,封路凛望不清他的表情,他只觉得心里痛得发紧。
他悄悄地反握住风堂的手:“以前我看书上说,‘信仰’是至高无上的,人是要有追求的。爱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不就是成为一种追求吗?我爱我的职业,它能让我随时感觉到自己被需要,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但是我爱你,能够让我忘记我的存在。”
“所以,你不要怕……你千万不要怕。”封路凛鼓起勇气,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如果有一天,我有任何意外,你也要相信,我爱你远胜过一切,甚至高于我的使命。”
风堂眼红成一片,千言万语哽噎在喉,半个字都吐不出。
“谈恋爱就该好爱好散?我不接受的。”封路凛抱住他,语调听不出情绪,“如果真有那一天……生离死别,我选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