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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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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可能是误会,但他就是不想问。偏得堵几句才舒坦,嘴利的毛病他改不了。风堂回家越想越气,窝在软榻上,都要把泡好的虫草咬碎了。他这每天跟着柳历珠吃一根,越吃越上火,嚼吧嚼吧还挺香。现在,他只想将虫草一把抓,全塞封路凛鼻孔里去。

“随便告。”封路凛憋笑,你还想和封万刚的儿子搞对象呢,你知道吗?

风堂继续说:“你们单位热线电话多少?说!不行我打市长那儿去。不对,我不能乱说话。我打邵晋成那儿去!他专门管你这些年轻人。什么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偏要拆一对儿野鸳鸯,你活腻了吧还敢背着我……”

“122。”

封路凛回答完毕,他又把风堂的手机号背出来,说:“或者,你给这个号码打。他是我未来男朋友,你直接找他去。”

风堂:“……”

封路凛:“你不打我打。”

“你别跟我调情,我不吃这套了。”

“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风堂快气笑了,“我没什么意思。”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再翻身把手机压在身下。

我没什么意思,我们再这样也没什么意思。

他浑身给被褥包裹着,明明该舒服得直哼哼,现在却疼得像被扎了……他是又来气又想嘲笑自己。他说“野鸳鸯”的时候,明显感觉封路凛那边呼吸都停了下。

风堂狠掐一把自己的胳膊,觉得自己简直幼稚得过分。

还能玩就玩,不能玩算了……不能玩就谈恋爱吧,好不好?他在心里默默添了这么一句。

这些他曾经不能理解的“有理说不清”,现在能懂了。在爱情里,他给谁讲道理去?完全凭感觉。他这会儿喜欢封路凛,就没办法说断就断。

风堂从来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

“晚八点到十一点,将持续在十六摄氏度。南风三级,多云转阴,感冒高发,请广大市民切勿长期待在空调房内……”

窗外风大,护城河边的树叶声响似乎被连带过来,这一片儿梧桐也“哗啦”作妖。风沙卷过,像有人在敲窗。

播音员的声音于浑噩中变得尖锐且利,在风堂耳后磨出一圈儿鸡皮疙瘩。他心说怪不得刚才做梦,梦到一个女人朝他说话,说得很快,快到听不清……

“啪。”风堂从被窝里伸手,把收音机关掉。

他睡得迷糊,眯起眼,看着又被换了个色的床幔,打个哈欠。今儿是蟹壳灰,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其妙地……不太好。

八点多,家里吃饭也没叫他,估计是看他最近太累了。风堂翻个身起来去浴室洗漱,完毕了又钻上床,一双脚踩得冰凉。

明明都要入夏了,怎么还冷成这样?风堂掀开被子,他正想下床,又听见手机在振动。

手机一直在振动,却像搅进被褥迷宫,怎么找也找不到。风堂心里期待着这是封路凛打的,动作是又急又乱,慌慌张张,完全没了平日的冷静做派。他几乎快一屁股翻到床下去,才从床脚捞起振得奄奄一息的手机,再手忙脚乱地接通:“喂?”

“是我,”封路凛好像在喘气,旁边风声很大,“你到阳台来。”

风堂把电话一扔,满耳朵都是男人略带潮湿气味的话语。又是在这么一个情境下。

他又怒又喜,矛盾得要死。

论速度,风堂的肢体行动总是快于胡思乱想的。他难掩兴奋,赤脚下床,跑去拉开帷幔,推开了落地窗……

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没有其他人。

他才睡醒,人还犯蒙,愣着看阳台边缘攀上来的一双手。那双手只露了手指,正艰难地卡在那儿,青筋暴起,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口,那双手就不见了,只留下十个指印。

“封路凛?”风堂猛地清醒过来,心跳骤停般地跑到阳台边往下看,只望见自家前院栽种的玉兰树冠。透过枝叶间隙,依稀见得葡萄架上还未结果。

他绕着阳台走了一圈,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封路凛?”

彻底没得到回音,风堂着急,心想大不了豁出去。他也不管家里还有没有人,撑起手肘就要跟着往下翻,看人是不是真的掉下去了。

风堂刚一使劲,要翻过围栏,张嘴就喊:“封——”

那两个极为暧昧的弹舌音,又被猛地截止住,被堵回喉间。

他身后的男人力气极大,几乎是拖拽地把他从阳台栏杆上抱下。风堂个儿也不矮,体重也不轻,顿时浑身软得发抖。

封路凛没站稳,硬生生后退,猛靠在墙上。他被风堂用坚硬的背脊狠压住,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两个人在阳台的地板上“扭打”成一团,封路凛的长腿搭在瓷砖地板上,风堂也半躺在他身上,腿同他的搅和在一处,动弹不得。他使劲想站起来,腰腹却被封路凛死勒住了,使不了力气。他们的气息搅在一起,想掐死对方之意逐渐剧烈,就差没一声令下:快打起来!

外面蓦地一阵异响,封路凛下意识翻身挡了那呼啸而来的狂风。他的发鬓间插入一片落叶……卡在耳后,倒是给他刚硬的面庞添上份柔和。

风堂只被这一扮相打动了半秒,下一秒便红着眼要推他:“放开!”

封路凛没说话,只像头兽。

“放开。”风堂再重复一次,企图在这种情况下跟他讲和,“你先放开我……”

封路凛还是不松半点力气,声音被风打磨得哑了:“不。”

风堂气急道:“你浑不浑啊……你别来了!还敢玩我?我真以为你掉下去了!”风堂正发火,又指了指栏杆边,“你站过去,我今天不把你推下去我不姓风。”

“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封路凛缓缓道,“但是,你说的‘没什么意思’‘不想玩’这几点,我不如你意。”

“我……”风堂哑火了,他能感觉到封路凛的难受,几乎一瞬间又放弃了抵抗,力气一松,整个人顺着封路凛的身体滑下来。

风堂恰好翻到封路凛的身边,趴在他的臂弯里,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封路凛听完,忽然开口:“对不起。”

风堂蒙了:“你怎么又给我道歉?”

“目前为止,总共就两次,”封路凛说着,闭起眼,“每次都是认真的。”

风堂想起上一个“我错了”还是自己说他太凶……这次姑且因为太皮痒吧。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封路凛尖尖的下颌,发现这人在夜里的轮廓比起在日光下,倒愈发凌厉了,简直想拿刀划一道口子,悄悄放点血,往他胸口上添一颗朱砂痣。

见风堂没吭声,封路凛又说:“我犯了很大很大的错。”

风堂以为他还在说假装掉下楼的事,拍拍他胸口,摸到锁骨边一小块旧疤,忽然自己心上也扯得疼。他小声说:“我再努力努力原谅你。”

封路凛失笑,他自然知道风堂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错”。他只是又添一句:“那你得记住今天说了什么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风堂身处的环境一进入黑暗,话就变得多,“五匹马,六匹马,七匹马,八匹马,都追不上。”

封路凛说:“要什么马?你说的话,我亲自去追。”

他一低头,浑身发冷,风堂这会儿正趴在他身上,闭着眼,难得一副乖巧相。封路凛用手肘撑起身子,正要脱衣服,风堂睁眼,说不冷。

封路凛垂眼看他。两个人目光交接,火花跳动。

封路凛问:“你还推我吗?”

“推。”风堂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封路凛笑了,唇角勾起:“那我再爬上来。”

“不用你爬,”风堂主动翻身,伸手去抱他,“我自己跟着跳呗。”

封路凛喉头一哽,忽然明白什么叫“鼻酸眼热就在这瞬间”。他反手搂住风堂,用发凉的嘴唇碾磨他的额角,心中千百句诺言、情话通通围堵成结。

他再说不出话来。

风堂还傻着,但他也不想再计较了。

风堂感冒,封路凛不敢让他再躺太久,把他弄起来坐好,又进屋去拿了厚衣服出来。

风堂说不想进去,从房间小冰箱里开了两罐苏打,一口就干了,爽快。他想起刚才被封路凛全面钳制的窒息感,嘀咕道:“你格斗真厉害。”

“以前学的……我教你几招简单的。”封路凛说完,站起身把风堂拉进怀里,再草草教了几招。

风堂看出来他明显就是耍流氓,瞪着眼问:“这是防身术?”

“算吧。”封路凛说,“近身格斗,就得……”

他语毕,在风堂的耳畔,继续说:“再近些。”

风堂耳朵痒得难受,他笑了一声,哼唧几句,反手将封路凛制个措手不及。他还没得意过神来,封路凛握住他的手腕,又将他翻身过来,勒住脖颈下方,再以膝盖顶上他腿根,用力地抓紧肩头。

封路凛摇摇头,说:“还是我更好用,你以后带我吧。”

风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顺着封路凛的动作,又软绵绵地滑到地上。这雨还没下下来,阳台冰冷的瓷砖地上被封路凛添了个拖过来的绒毯。

他躺得舒服,也享受这种“露天感”。

封路凛翻过身,伸手拨他的睫毛,说:“你要不要盖被子?”

封路凛没点头,只是看着他,眼神颤了颤。他顺手扯了卧室内丝绒沙发上的小毛毯,摊开盖在风堂身上,将人裹成猪肉卷……

风堂闷闷道:“好热!你怎么不盖?”

封路凛明明就什么都没盖,但还是说:“因为我也热。”

风堂这个动作颇为弱势,像溺水的人贴着浮木。哪怕现在两个人都神经病一样躺在漆黑一片的阳台上,四仰八叉……

面对狂风大作,满目山雨欲来。

四周很黑,阳台的灯也没打开。风家这一套别墅内,风堂的卧室窗户恰好对着远处的江面,前方再无建筑物遮挡。

风堂和封路凛躺着,虽然屁都看不着,只看得到天花板上没亮的水晶坠灯……但硬是躺出了一种意境,在无人的荒岛上看大海潮涨潮落的意境。

他们是两个不同于常世的人,也是两段无处安放的“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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