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警车穿越过极长的隧道,因为是白天的关系,出口日光太过于敞亮。
正要抵达出口,封路凛突然坐直,一只胳膊搭上风堂的肩膀,用另一只手的掌心,盖住风堂的眼睛。
风堂愣怔不动,等车身完全暴露到日光之下,封路凛才慢慢松了手。
风堂侧过身,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一些。
风堂笑了:“我还以为……”他把指尖搭上封路凛的唇角,去磨男人冒出尖儿的硬茬,“你想亲我。”
话音落了,封路凛呼吸开始发紧,车内空气也跟着更加黏稠。
眼前男人的唇色,让封路凛想到大象在血液循环较快时被杀后,血液渗入象牙的“血牙色”。
加上他受了伤,疼得面如雪的白,封路凛又记起家里放的一块糖玉。
前座坐的是白仰月。从进隧道之前,他就一直担心封路凛的状况,时不时瞅瞅后视镜。这下出隧道听风堂来这么一句,他更是吓得险些踩错油门,眼神不断乱瞟。
“开你的车,”封路凛艰难地挪开驻足风堂脸上的目光,对驾驶位说道,“好好看路!”
白仰月听得发蒙:“但,那个,队长,那啥,你们很熟吗……”
“半熟,”封路凛说,“还得加点火。”
“啊?”
封路凛又重复一遍:“开你的车。”
白仰月打起十二分精神,只得直视前方:“是!队长!”
风堂没忍住笑起来,浑然忘记自己是伤员。
封路凛突然出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前排车窗大开,风堂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愣道:“啊?”
封路凛做了个“过来”的手势,风堂下意识服从了命令,竖起耳朵凑近了听。
“我说……”
耳畔忽然传来男人炙热的吐息,冬天略为干燥的嘴唇异常磨人,风堂被施法般定住不动,封路凛的嗓音疲惫而充满蛊惑:“来讲句悄悄话。”
风堂险些失声。
这人,耍流氓不分场合,玩套路不按逻辑出牌?还故意勾他!
从白仰月的角度看,风堂是被封路凛侧身遮住一大半不错,但多瞟几眼也就是在说悄悄话。风堂的脸色十分不好,忍耐着什么,封路凛倒是在笑,也在讲话。
在白仰月看不到的地方,风堂的后腰被封路凛伸手摁住不让动……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封路凛摁腰的手指带力,风堂发痒,又躲不开。
他懊恼自己被吃得太死,殊不知封路凛也快陷进去了。
“你喷香水了。”
封路凛一说悄悄话,他的呼吸就尽数涌入风堂的耳内,争先恐后,像无数双手捅进他的漩涡。封路凛又伸手把四面车窗都打开,风声已盖过谈话声。
风堂脖颈太痒,不甘示弱道:“玫瑰和琥珀,闻过么?你……”
他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耳轮附近有气息吐尽,挠得他全身发颤,半截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听封路凛在他耳边笑出声,压低了嗓说:“好闻。”
车还没抵达验伤的地方,风堂终于受不了了。
这一波简直惨败。
他拿出电话刚要拨号,封路凛问他:“给谁打?”
风堂说:“贺情啊,兰洲也行,我得让他们来接我。”
他没去看封路凛,只觉得后者的眼神可怖,不自在地揉揉脖颈,没话找话,抱怨道:“你靠太近,我脖子都酸了。”
封路凛说:“你该靠我肩上。”
风堂一瞪:“那成什么了?!这警车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看你脸就是钢筋混凝土,城墙拐都没你……”
封路凛哼笑道:“你在怪我没亲你。”
“谁要你亲?”风堂坐不住了,“行吧,今早算我见义勇为,此事告一段落。自古忠义两难全,我要回家了。”
他胡说八道地这么一闹腾,封路凛脾气也不是个好的,又心疼又气急,抓他的手腕,说:“你要我亲自给你验伤?”
“我就没多严重,搞得……”
“你就嘴硬吧。”
“你知道个……”风堂一个“屁”字还没骂出口,封路凛的面孔就近在咫尺。
他只觉得额上一热,像是眉宇间被吻了下。男人姿态虔诚,又不容拒绝。
之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封路凛只是说:“试试你有没有发烧。”
风堂本来不脸热,被这么一讲,倒感觉自己真的发起烧来。
他的心也就是这个时候软塌下去一块。
风堂闭眼,一副壮烈牺牲的表情,不管开没开行车记录仪,也不管前座还坐着白仰月,把外套脱了下来。
风堂用彼此才听得到的音量说:“你跟家里出柜了吗?”
封路凛答:“家里不管。”
他一说完,风堂的外套落到两人头上,封路凛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颈就被风堂用手腕勾着摁住。
两个人都被外套遮盖了头。
风堂的手指攀附上男人的硬朗唇廓,笑眼弯弯。
两人之间的拉锯战瞬间化作单方面勾引……呼吸却一起急促,潮涨,抛向高处,再跌落。
封路凛看不清他的眼,直到风堂蜻蜓点水般落了一处吻在他的嘴角。
他还来不及“绝地反击”,风堂便一下扯开盖头的外套,狠吸一口清新空气。
风堂笑着说:“还觉得我嘴硬吗?”
车停稳后,三个人一起下车,封路凛带着风堂去做了检查,再领回队里安排事项。
风堂第二次因为事故被“传唤”进交警支队,莫名其妙有种“宾至如归”的荒谬感。他还在门口看到自己的黑色奥迪,更惊了:“这车谁给我开回来的?”
封路凛抬眼瞥了:“你先回家吧。”
风堂还在愣着:“怎么我车过来了,拖的?”
“没,它自己来的。”
风堂傻了:“啊?”
封路凛显然还没想好说辞,这车是托人联系风家的司机弄回来的,他能说吗?
他怕风堂多想,赶紧打断思路:“行了,你快回去吧。”
“嗳?你不是该下班了吗?”风堂说,“都十点多了,一起吃个饭吧?”
“今早媒体来了,”封路凛皱眉,“我估计下午才完事儿,你先走。”
风堂一直惦记着要跟封路凛吃顿饭这事儿,又想起自己没买的鸭架,正想说等他,手机没命地开始响,心中暗骂是哪个……得,是柳历珠。
电话一接,少不了一顿骂。挨完骂后,柳历珠开始问他情况,并且叫他赶紧回家。
风堂听话,只得先跟封路凛告了别,说改天再约饭。
临走时,封路凛不解,说怎么老惦记着要吃饭?
风堂满不在乎地说,想看你食人间烟火是什么样。
早上冲突过激,风堂挨了揍,开着车浑身难受。他忽然想起封路凛被传去见那几个肇事者时阴沉下来的表情,心里竟有那么一丝丝舒坦。
高中惹那么多破事儿,他好像几乎是保护别人的那个,封路凛的态度让他有种被护着的“错觉”。
风堂高中打过一次架,大晚上下自习,一堆内分泌失调的男生站旗杆下要往上爬。当然没有人能够上去,只是在这里约架。
偶尔有老师路过,问他们在干吗。
风堂说,爬旗杆。
老师说好,遂叫来保安。
保安来得晚,这边已经激烈开战。风堂自然不用自己动手,负责“点火”就行,一来二去,两方人马难舍难分,风堂气急攻心,一声怒吼,老子今天不弄死你我……
兰洲看有人拿了手机在拍视频,心惊胆战,怕落人口实,于是抢话音量大得前所未有:我就弄死贺情!
贺情在旁边蒙了,兰洲摁住他就往地上扑。所有人以为兰洲反水,留风堂一人气喘吁吁,场面极其混乱。
高中打架,谁保护谁啊。光顾着挥拳头去了,手脚并用,打了自己人都不知道。
他甚至觉得“接吻”如今变成了神圣的事情。
风堂曾经认为,那种事不过那几个动作,能全心全意对待都是最高礼数。现在对着封路凛,他不但想听喘息,还想放一首《Siboney》。
就是这么一次“晨间战役”,风堂莫名觉得他和封路凛从两条平行线,逐渐开始相交。
回家后,他把车停在车库,手机微信在扶手箱内振得跟什么似的。他拿起来一看,是岑七他们那边拉了个入会的群。开的群收款,每个人付500元。
风堂正在纳闷,这他妈良心发现了,才收500,以前不是五万么?他利索地给了,发现是订金,给兰洲发一条语音大骂,敲诈啊!
他正在气头上,封路凛发来一条语音:“风堂风堂,到家了没,到家了没?”
“你传呼机用多了是吗?”风堂回道,“到家了!”
等了会儿,封路凛没再回,风堂忍不住又加一条:“收到!收到!”
泡泡堂:真可爱。
玩:哦。
玩:我拉你进个群玩,岑七的!
泡泡堂:卧底吗?
玩:没。就让你参观参观,你们交警支队碰不到的地方。
泡泡堂:你才是玩家。
泡泡堂:别拉这个号,我换个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