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疑惑又涌上来。
“我怎么会送你一个这么破的娃娃。”
像是吃了炮仗,让好不容易柔下来的乔时安再次被点燃,她恼怒地吼了一声:“你别管!”
小羽只是想说,他怎么会送一只残次品呢,要送也应该送一只完整的好娃娃才对。
明明是他好心送礼物,怎么现在倒弄得他像是里外不是人一样。
小羽又开始头疼。
他捂上自己的头,伤口的地方已经结痂,碰一下还是会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缓解,也许那个时候他的记忆也就都恢复了。
“我出了一身汗,现在要洗澡。”乔时安盯着他的脸,嘀咕了一句:“一会儿你帮我吹头发扎辫子好不好。”
小羽说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他心里在窃喜,正好可以趁着小时安洗澡的时候离开。
乔时安在他的脸上看了一个来回,然后默不作声进了厕所。
听到水声响起,小羽快速起身,从窗台上拿下自己昨天那身衣服,上面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但破损的地方没法补。
衣服湿漉漉的,滴着水渍。
穿不了。
小羽皱着眉低头看自己身上这一身。
短手短脚,不合身的卡在自己身上,就像是偷来的衣服。
没办法,还是先离开再说。
小羽又谨慎地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小心翼翼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在关上门后,厕所里的水声停止了。
即使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夏天的太阳也有些毒辣。
小羽却没觉得热。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与新奇。
昨晚下过雨的土路已经被太阳烘干,一脚踩下去带起一片泥土。多是破矮的房子,每一个都与乔时安家很像。
狭窄的小路上来往的人不少,多是做小本生意的人,推着和乔时安院子里相同的三轮车,脸上麻木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纵使他的衣着有些怪异,周围的人也根本不会多看他两眼。
兜兜转转走到马路上,他被太阳烘烤了一路,额头的汗随着心里弯弯绕绕的想法一起清晰。
他该去哪?
先去医院看看头。
可是兜里比脸都干净,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更没有钱。
去公安局?
面对未知的自己,他不能如此马虎,否则小时安不会对他的很多事都讳莫如深。
看到小羽在路边发呆,一辆出租车冲他按响喇叭,停到他的身边。
“打车吗帅哥?”
小羽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冷静下来,他认清了事实。
他无处可去。
他现在只认识乔时安。
或者说。
他现在只有乔时安。
在恢复记忆前,他只能跟记忆里唯一的这个人平安相处一段时间。
也许他和小时安真的曾经亲密如情人,但只要等他恢复记忆,只要恢复了记忆,他就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
原路返回的路上,小羽安慰自己。
试着推了一下门,居然没有锁,一推就推开了。
小羽暗想自己的好运气。
也是小时安还没有洗完澡,他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轻手轻脚进门。
他看到乔时安坐在中间的板凳上,湿漉漉的长发一直到腰,争先恐后的往地上滴水。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逆着光,小羽看不清乔时安的表情。
但她好像是在笑。
她说:“哥哥你回来了。”
嘴角提起,是在笑,可瞳孔眼底没有光,也没有任何感情。
看上去像是幽深一片的大海,不小心掉进去,就会无声地溺毙其中。
明明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生气,小羽背后却冒起了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系上牵引绳的狗,就算再怎么遛出去玩,也会被乖乖牵回来。
既然无处可去,小羽下定决心要与乔时安好好相处。
他走过去,也装作从未发生过的样子,自然地拉起她一缕头发,问:“怎么头发湿着就出来了。”
这句话让乔时安的眼睛瞬间亮起光,抬着头笑意更深:“不是说好哥哥你给我吹头发吗,就像小时候那样,你嘴上说我不吹头发着了凉会感冒,可还是会主动帮我吹头发。”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都装作无事发生。
她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塞到小羽手里。
吹头发他还是会的。
吹风机轰鸣的噪音响彻整个出租屋,他没看到乔时安满眼幸福的模样。
哥哥回来了,她就知道哥哥不舍得离开她。
这可不是她不放手的,既然回来了她就要跟哥哥永永远远在一起。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外面知了的声音,盖过小孩跑过玩闹的声音,盖过乔时安怦怦直跳的心跳声。
乔时安的头发浓密又长,抓在手里小羽想她这得留了多少年。
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头发吹干,地上水渍斑驳,乔时安递上抽纸让他擦干。
吹头发他还能做到,但对于编辫子真的犯了难。
头发是头发,手是手,怎么用手把头发变成麻花,实属摸不着头脑。
他望着瀑布般到腰的长发,拧着眉头再三确认:“以前真的都是我给你编?”
乔时安声音愉悦:“你忘啦,还是你让我把头发留长的。”
“那个时候你几岁?”
“7岁,我刚上小学。”乔时安几乎没怎么费力去想。
最一开始哥哥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头狗啃的碎短发。
其实再早以前,她也是长头发。
上小学的时候跟班里那群男生打架,那群混球嘴里喊着她是没爸没妈的“野种”,一边不怀好意把吃过的口香糖黏在她的头发上。
头发不听她的使唤,越扣就越黏,最后变成乱糟糟的一片全都黏在一起。
乔时安找爷爷奶奶要钱去理发,老不死的扣着父母寄给她的生活费却一个子儿不肯往外吐,甩把生了锈的大剪子让她自己想办法。
乔时安也不扭捏,拿着跟她脸差不多大的剪子一点一点把自己剪成了个“狗啃头”似的短发。剪完了扔下剪子就冲出去找那群混球打架。
小小的孩子眼里没有美丑只有仇恨。
她下死手揪着那胖子的头发疼得他嗷嗷直叫。
当然那胖子也没有看在她是女孩的面子上就怜香惜玉,他抬脚把她踹出去,乔时安在地里滚了两圈,两只手掌擦出斑驳的血迹。
哥哥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把那些臭小子们赶跑,把乔时安领回自己家,握着她的两只胳膊给她洗手,为她擦药。
他没笑话她自己剪的乱糟糟的短发,只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说:“还是留起来吧,以后我给你编辫子。”
哥哥买了很多彩色的小皮筋,一开始扎的两只朝天辫一只向上一只向下,她们两个人没有崩住哈哈大笑。他又掏出一块奶糖哄她:“你再让我试一次,我肯定能编好。”
乔时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惨不忍睹。
回过头去,小羽满脸歉意,他可能也没想到自己手艺这么差。
对于扎辫子的记忆,他空的如同一张大白纸。
歪歪扭扭在上面强行作画,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发脾气或者是嫌弃。
“没关系。”
乔时安站起身,走到放洋娃娃的桌子旁。
她打开抽屉,里面摆着一盒五颜六色的糖果。
她从里面拿了一颗糖递到小羽手中。
糖像是化过又重新塑形,与糖纸黏在一起,总之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你哄哄我。”乔时安不那么耐心地教他,“你就说‘你让我再试一次,我肯定能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