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像是认识他的人。
男人放下戒备心,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抓住一株浮萍:“你认识我吗……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失忆了?
在看不见的角落,乔时安狠狠掐着自己,才让自己的嘴角没有向上弯起。
她听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按捺不住的狂喜。
乔时安试探性地碰上男人额头的伤口,疼得对方倒吸一口气。
太好了。
不是装的,他真的受伤失忆了。
她微妙的心情在此刻得到像是偷来的窃喜感。
乔时安看着他头上和嘴角的伤,眼底情绪百转千肠,一个疯狂的念头悄然滋生。
佛祖上帝哈利路亚,如果你们真可以显灵的话,就让这个男人永远失忆,永远留在她身边吧。
男人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认识她,半是警惕地避过对方伸来的手。
他找遍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却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乔时安有。
她小心翼翼从身上挂着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照片,摩挲了几下才递到对方眼前:“你看这是不是你?”
昏暗的小巷子里,乔时安手里的照片白到发光,边缘有细微磨损的痕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他拼命睁大眼,仔细辨认着照片里的男人,穿一身普通的黑裤子白衬衣,头发利落,眉眼含笑。
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真的是他。
照片没看几眼又被快速抽走。
“你真认识我。”男人开口。
乔时安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地告诉他:“那当然。你妈跑了,你爸怀疑你不是他的种把你打了出来,现在就剩下我和你相依为命了。”
乔时安站起身,手指微微蜷缩着伸过去。
她压抑着内心的欢呼雀跃,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在耳边一下又一下炸开。
“虽然现在你一无所有,但没关系,你可以跟我回家。”
男人犹豫着,搭上她的手。
手很小,他将她覆盖,摸到掌心的茧子。
“我们不先去公安局报警?”他指了指额头上的伤。
“你傻了吗。”乔时安有些紧张,语速飞快,“都说了是你爸揍的,你去报警是想让你爸被抓吗?别问了,这个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快跟我回家。”
似是要配合乔时安的话,空中又剧烈地轰隆一声。
男人一怔,这声雷响得他脑子里一团模糊,他连对方口中这个爱家暴的爹都想不起来。
“你叫什么?抱歉我都不记得了。”
乔时安深吸一口气,嘴角挂上甜甜的笑容,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快乐地吟唱:“乔时安。你喜欢叫我小时安。”
“那我叫什么?”
“小羽……哥哥。”
男人对“小羽”这个名字隐约有点感觉,好像以前确实有人这么叫他。
那他应该就是小时安的哥哥了。
看着乔时安有些费力的推着三轮车,他伸过手去:“还是我来吧。”
乔时安欢欣雀跃松了车把手,甚至还有点想哭。
哥哥是真的回来了。
乔时安的心里仿佛被泡在蜂蜜里,连冒着的泡都带着甜。
她亲密地挽住小羽的胳膊,头也贴在胳膊上,声音愉悦:“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软糯的肉触碰到他的胳膊上,小羽蹙眉,下意识想甩开,但乔时安死死挽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女孩低声撒娇说哥哥对她最好,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可能他没失忆前,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吧。
小羽只能任由她贴在自己的胳膊上,身上后知后觉的疼痛感让他不得不又用了些力气推三轮车。
车上重量很沉,胳膊上还挂了一个,小羽有些惊讶,男人都尚且推着有些费力,乔时安居然可以。
他看清三轮车,问:“你在卖炒饭?”
玻璃上用红色的胶带贴着“炒饭/炒饼/炒河粉”等字样。
“嗯,对呀。”
“你……不上学了?”小羽低头看了一眼,她很瘦小,看上去最多刚满20岁,想不通这个年纪的人为什么会出来卖小吃。
“哥哥!”乔时安咬住嘴,慌乱地指着前面的路,“我饿了,快回家吧。”
家里早就不供她上学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不觉得这是件什么事,但在哥哥面前,她却觉得难以启齿。
毕竟哥哥学习那么好,还那么耐心的辅导她功课,最后她却没有继续读大学。
她不想让哥哥失望。
临近家门口的时候,一只黄色的流浪狗围上来。
乔时安今天没心情,冲它喊:“今天没有饭了,大黄你去找别人吧!”
小羽眼皮直跳,问:“你还养狗?”
乔时安努努嘴:“附近的流浪狗,剩点吃的我就给它。”
小羽回过头,发现大黄还是摇着尾巴凑上来,吐着舌头把她们“护送”到家门口,甩着尾巴蹲在门口坐了会儿,然后又一溜烟跑了。
尽管加快了脚步,大雨还是在到家之前落了下来。
两个人像是落汤鸡进了家门。
乔时安租住的地方,由破旧的大杂院组成,她住其中一间。
小羽在看到乔时安租住的小房子后,既心疼又疑惑。
就一个屋子,既是卧室也是客厅,简单的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
厕所狭小的只能站一个人。
厨房里摆放着乔时安出摊时用的食材。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困惑。
他本能的觉得自己不该住在这个地方。
乔时安却不给他怀疑的机会,催促着让他去洗澡。
见哥哥迟迟不动,便要帮他脱衣服。
手搭到衣服上,心里也跟着颤抖。
解下第一颗纽扣的时候,胸前的肌肤裸露出来,乔时安不由得往前近了一步。
小羽攥住她的手腕,轻蹙眉头制止:“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