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市局里的气氛，因为跨境走私案彻底告破，轻松了不少。之前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压力一扫而空，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轻快了许多。

陆星染手腕上的伤已经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每次低头看见，他都会想起那天晚上，谢清禾握着他的手腕，眉头紧锁的模样。那份藏在严肃之下的紧张，比任何直白的关心都要戳心。

两人依旧像从前一样，一起出警，一起看监控，一起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办公室里常常只亮着两盏桌灯，一盏在谢清禾面前，一盏在陆星染面前，灯光挨得很近，影子在桌角轻轻叠在一起。

没有人提那天晚上的惊险，也没有人戳破那点悄悄变味的气氛。一切都维持在恰到好处的搭档距离，安稳，默契，又带着一点旁人插不进来的亲近。

队里的人偶尔会开玩笑，说他们俩现在是黄金组合，一个稳一个锐，再难的案子到他们手里都能破。

谢清禾每次只是淡淡颔首，不否认，也不多说。

陆星染则会耳尖微微发烫，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掩饰心底那点细微的慌乱。

他以为，这样平静又安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一周后，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市局纪委办公室。

举报信的内容，直指谢清禾在之前栽赃陷害案中，知情不报，刻意包庇，利用职务之便为陆星染开脱，严重违反纪律。信里还附上了许多看似合理的“细节”，时间、地点、对话，写得有板有眼，像是亲眼所见。

消息在局里悄悄传开，瞬间炸开了锅。

之前的案子虽然已经尘埃落定，可一旦扯上“包庇”“违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星染是在内勤闲聊时，无意中听到的。

那一刻，他浑身血液几乎都凉了。

他几乎是立刻冲进谢清禾的办公室。

谢清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是真的吗？”陆星染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他们真的在查你包庇我？”

谢清禾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只是例行调查，清者自清，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陆星染眼圈微微发红，“这是违纪！他们会停你的职，会撤你的职，会毁掉你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越说，他心里越慌，越自责。

从一开始，谢清禾就是为了保护他，才故意冷漠，才假装对立，才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现在，那些隐忍和保护，反而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这件事和你无关。”谢清禾眉头微蹙，语气加重了几分，“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会处理好。”

“你怎么处理？”陆星染忍不住提高声音，“那些人就是要把你拉下来，他们不会管真相是什么！谢清禾，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你明明可以按程序走，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我不会。”谢清禾打断他，眼神坚定，“我不会让你被冤枉。”

一句话，让陆星染瞬间哑口无言。

心底又酸又涩，还有止不住的愧疚。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累赘，一个麻烦。不管谢清禾怎么护着他，怎么帮他，最后都会因为他，陷入险境。

“如果……”陆星染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因为我，影响了你的前途，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谢清禾看着他苍白自责的脸，想说什么，办公室门却被敲响，纪委的人走了进来。

“谢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谢清禾站起身，神色平静，临走前，回头看了陆星染一眼，语气沉稳：“待在办公室，别乱跑，别乱想，等我回来。”

那眼神安定，可靠，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让他安心。

可这一次，陆星染却怎么都安不下心。

他看着谢清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那天下午，谢清禾被带走配合调查的消息，彻底传开。

队里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星染身上。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敬佩，不再是同情，而是复杂，疏离，甚至隐隐的指责。

“要不是他，谢队怎么会被调查……”

“听说当初谢队就是为了护着他，才故意演戏，现在被人抓住把柄了。”

“前途都要毁了……”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陆星染心上。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遍遍地回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固执，如果他没有私自去查张山，如果他没有一次次给谢清禾添麻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傍晚，谢清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