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雾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实在没想到,怎么系统会知道他嫉妒慕斐然?难道他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可他本来就不喜欢慕斐然,是慕斐然非要凑到自己面前!
慕斐然心肠坏,为了炫耀学习成绩好,说要帮自己补习,结果自己成绩没有提高还被爸爸批评不用功。自己不理他,他就跑去爸爸面前装可怜,害得自己又被爸爸骂……这种事不止发生一次,难道就因为他是主角受,自己就要忍着吗?
之雾慢慢地滑坐在长绒地毯上,抱着双腿,怔怔凝视前方。
角落里亮着一盏夜灯,为他的侧脸镀上温柔姣美的光影,而他纤长的睫毛似被雾气打湿,哀哀垂落。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他轻声地重复一遍,声音带着颤抖,“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不要再也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不要被拍卖所有亮闪闪的珠宝,不要变得又老又丑难看到被人吐口水,更不要只能孤零零地缩在一间小房子里凄凉地死去。
但自己确实很嫉妒慕斐然,嫉妒他聪明,学习从不费力,嫉妒他可以被爸爸另眼相看用心栽培,或许未来,自己真的会因为这种嫉妒,去做出那些不理智的行为,然后被狠狠惩罚。
可系统声音依旧冷淡。
【请宿主自行寻找破解办法自救。】
这一招之前屡试不爽,无论是谁,面对他的请求都不会说出“不”字。
之雾没想到会被拒绝,呆了一下:“怎么这样……”
眼泪滚落,似是珍珠,之雾无声地啜泣起来,皮肤太薄,自眼尾至耳后都洇起一层绯靡的薄红。小小的脸埋在膝盖中,看起来格外的羸弱无助。
这一刻的之雾,实在可怜极了。
系统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开口,给出了提示。
【宿主可以试着修复同主角受的关系。】
他就知道,不会有人能拒绝他的。
埋在膝间的唇翘了一下,之雾鼻尖微红,哽咽着抬起眼睛:【会有用吗?】
【事在人为。】系统声音依旧冷淡,但却带上了一点安慰的意味,【虽然剧情自有惯性,但只要宿主按照我的提示努力,有很大概率改变原定命运。】
什么自有惯性?
之雾听得迷迷糊糊,却还是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真的?阿统,你真好。】
他声音清澈,语气又清又甜,就算是系统,这一刻也在怀疑,是不是真的误解了他的本性。
之雾又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系统:【建议宿主去向主角受道歉。】
道歉?
之雾有些不情愿。
但他到底站起身来,擦干脸上的泪水,乖巧说:【我听你的。】
他太乖了。
系统语气越发和缓:【检测到主角受正准备离开,宿主现在过去,刚好能拦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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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雾出去之后,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人,系统刚要提示,之雾已经找到了目标:“哥哥。”
章自谌正在同人闲聊,闻言立刻过来:“宝宝,不生气了?”
之雾没理他,在心里问:【慕斐然呢?】
【在你左侧罗马柱后。】
【他能听得我说话吧?】
【可以。】
系统想,大概之雾是觉得私下道歉没有诚意,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道歉。
可之雾问完,并没有去找慕斐然的意思,反倒向着章自谌伸手:“礼物。”
章自谌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我这就让人取来。”
礼物很快送来,是一只天鹅绒的首饰盒,打开来,露出一串鸽血红手链。宝石颗颗指腹大小,簇拥着内外两圈钻石光华流转。
“我找了半年多时间,总算在苏富比拍到了这条手链,说是自苏丹王室流出来。我一眼看到,就知道你会喜欢。”章自谌执起之雾的手,替他将手链绕在腕上,“你瞧,多配你。”
他的手腕纤细,腕骨伶仃,触摸上去却如温软玉石,皮肉透着馥郁香气,昂贵的珠宝于他,不过是多余点缀,抢不走他半点华光。
旁边响起夸赞之声,不知是惊叹手链的华美,还是惊异于之雾的美丽。之雾却只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收回手来。
手链没有系上,沿着腕子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昂贵的轻响。
之雾语气冷然:“送别人戴过的东西给我,我才不要。”
“你不喜欢?”
这样贵重的东西,就是章自谌买下也有些肉痛,现在却被毫不留情地掷在地上。
章自谌诧异中隐含不悦,可之雾瞪着他,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像是猫一样。章自谌的心就也像是被猫挠过,莫名其妙就放低了姿态:“我没考虑周全。宝宝,我错了。”
之雾眼睛向着罗马柱方向瞟了一下,隐约看到一角衣襟,像是慕斐然的,于是哼笑一声,将早就准备好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的礼物,还没慕斐然送的用心。”
他有多讨厌慕斐然人尽皆知。
被扔了礼物还是次要,自己竟然连那个慕斐然都比不过?
章自谌一时脸色铁青。
之雾却已经冷着脸转身离去,在心里的语气很得意:【怎么样,我道歉道的有水平吧?】
系统:……
【就这样?】
【就这样啊。】
之雾装作走了,其实杀了个回马枪,躲在后门往里看。
章自谌五官俊美温和,向来给人优雅从容之感,可此刻周身气压低得要命。
他是章家幼子,家世显赫,在场的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现在看他这样生气,一时竟然无人敢开口说话,也就显得突然响起的一声嗤笑格外分明。
章自谌厉声道:“谁?”
罗马柱后,原本打算离开的慕斐然,此刻带着淡淡笑意转了出来,视线扫过地上的手链,讥诮道:“原来他除了讨厌我的礼物,你的也不喜欢。”
章自谌勃然大怒,上前揪住慕斐然的衣领:“你以为自己能和我平起平坐?他只是讨厌我的礼物,却讨厌你这个人!”
两人剑拔弩张,之雾一边看热闹,一边对系统说:【你看,现在慕斐然最讨厌的肯定不是我了。】
【……】系统问,【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
【我摔了他的礼物,也摔了章自谌的礼物,两人一视同仁,慕斐然还有什么可不满?】之雾不高兴道,【我还挺喜欢那条手链呢。】
检测中,慕斐然此刻的心情确实显示为“愤怒且愉悦”。
愤怒是因为章自谌,愉悦却是因为之雾。
所以之雾的方式竟然真的有用!
他连道歉都不必说出口,甚至连腰肢都不需要弯一下。如同评定命运的神明,他偶尔为之的公平,对于信徒来说,便足以抵消之前的一切苛责。
系统无言以对,之雾却懒得再看两人争执,哼着歌,慢悠悠走入花园。
外面正在下雨。
雨丝薄而凉,缓缓浇湿天地。白色的连排别墅中灯火浮动,也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灯塔。花园中栽种各色鲜花,百合同郁金香芬芳馥郁,罗马柱上盘绕着的藤蔓间,盛开着的玫瑰红得灼眼。
之雾向着后门走去,嘴角一直扬着,腮边一只小小的酒窝甜得要命:【你瞧,只要我略施小计,就没有男人对付不了。】
某些方面,他不算太敏锐,可在摆布男人时,却手段一流。
系统想要说点什么,却被钟声打断。
十二点,庄园最高处的铜钟缓缓敲响,钟声沉郁悠远,之雾下意识驻足,抬头望去,身侧百年广玉兰叶羽亭亭,满枝雪白花朵也如雾气弥漫。
同一时刻,长厅大门洞开,一行人走了出来,正中被簇拥着的男人身量高大,肩背宽薄,哪怕看不清眉目,也能感受到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峻肃然。
似是察觉到什么,他缓缓抬目看了过来。花树下,之雾身形单薄,仰着头,露出的脖颈纤细修长,肌肤莹润,不带一点瑕疵。
风吹过梢头,落白如雪,如同命运凛冽呼啸而来,而之雾面孔却比狂风骤雪更为惊心动魄。
钟声响了十二下,一日终末交汇。
男人收回视线,眸底情绪隐去,语气淡淡:“送把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