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筠说这句话的时候，双颊都在发烫。

场上众人都抬头看了过来，她努力无视这些目光，视线掠过所有人，哪怕话里藏着颤音，仍自顾自地说：“他下班回到家，一吃完晚饭就不见人，不是站在阳台打电话，就是在书房处理工作。”

她低头，看着双手微微发颤，干脆放下勺子，悄悄将手缩进外套袖口，继续讲：“每天加班到凌晨，我都不知道他几点睡的，因为他上床的时候我都已经睡着了。”

说完，她弯起嘴角笑了笑，像是记起一件趣事，“有一次我半夜醒来想喝水，发现他竟然还没有回房间，结果到书房一看，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叫醒他，你们猜他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说到这里，苏清筠发现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大人神情有些唏嘘，连孩子们都停下了嬉笑，好奇地看着她，可她发现自己已不再紧张。她留意到，沈母的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沈亦桓，也停下了吃蛋糕的动作。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文件，按下了保存键。”她笑了，眼睛却也热了。

余光里，沈亦桓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她不敢去看他，怕看到他的眼睛，就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周末也没几次是有空的，不是去厂区视察，就是去宴会交流。就算在家里，也可能一个电话就把他叫回公司了。最好笑的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着说着，又想哭又想笑，“新年许愿的时候，我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了个什么，希望研发部的什么什么工艺可以取得突破——你们说，哪有这样的新年愿望嘛？”

场上发出轻微的笑声，有人说：“亦桓真是太拼了，不会说梦话都是工作吧？”

“人前就算了，还背地里偷偷努力，这属于——偷菜呀！”

“自愧不如，不如不愧了！膜拜，但我选择摆烂。”

年轻人笑成一片，长辈们神色各有各的沉重，沈母甚至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姑母给她递去纸巾，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苏清筠低下头，看着眼前被自己戳得稀烂的蛋糕，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余光瞥见沈亦桓终于抬头看她，她却没看回去，眼底又酸又涩，只想快点说完最后一句，就再也别开口了。自己在这种场合说这么多话，太不得体了。

“我……我敬大家一杯吧。”苏清筠拿着茶杯忽然起身，差点被椅子绊了一下。

众人短暂怔愣后，纷纷端起酒杯或茶杯，等着她说话。

“各行各业都挺难的，就算很努力，也不一定就能出成果。亦桓说过，有些事情，除了时间、资源、精力，可能就差那么一点运气。”

“那就在这个好日子里，”她展颜一笑，“祝大家好运常伴，事事称心！”

“好运常伴，事事称心！”

杯子相碰，清脆的“叮”声连连。

孩子们不清楚状况，只觉好玩，跟着端起果汁，叮叮当当地互碰起来，果汁洒到袖口，大人忙着收拾，孩子们反而乐得咯咯笑，长辈们见状也露出了微笑。

苏清筠悄悄看向沈父的方向，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她忙双手举杯，对方也抬杯虚碰，朝她点点头。接着，沈父的视线落在她旁边的身影上，微微点头，遂举杯饮尽。

苏清筠转过身，见沈亦桓从与父亲的对视中回过头，举杯与她轻碰。

两人视线相触，一边是欣慰，一边是动容。

谢谢。

不客气。

2

三叔一大家子是专程从邻市过来给沈亦桓庆生的，当晚留在别墅里过夜，管家早已安排妥当。宴席结束后，苏清筠作为主人家领他们到客房去。沈亦桓则随母亲在门口送客。

将姑母姑父，堂哥、堂姐及其家人分别送上车，看着车子相继融入夜色，沈母忽然轻叹一声，说：“你爸说话不好听，但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

“我知道。”沈亦桓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如常。

“我们都知道你工作辛苦。我之前让你爸别那么早退下来，他硬是坚持让你早点儿历练历练，也不能怪他，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儿子。”

“妈，外面冷，先回去吧。”

于是两人转身往回走。并肩时，沈亦桓忽然留意到母亲比自己矮好多，身形好似比年轻时瘦削了些。他心中暗暗叹息，不自觉放慢脚步。

“你爸老顽固，说什么都不听。妈妈倒是私心希望你别全部精力都花在工作上，我说了你又要嫌烦……”沈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说什么，才继续讲。

“妈妈希望，你的心思能往你们小家庭倾斜一点，顾顾家，别总是工作工作的。”

“爸说要工作优先，您说要家庭优先。不如你们先内部讨论出个结果来，别显得我做什么都不对。”

“亦桓，”沈母蹙眉，停下脚步，“我现在是在跟你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