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摘下,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这人面庞白皙,眉目清秀,眼神漆黑明亮,还含着一抹说不出的惊讶,除了眉眼,气质和贺兰奚相似,其余便没什么像的了。
不是他。
雪琼心下失望,连忙将面具交还给男人,“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男人摇了摇头,接过了雪琼手里的面具。
忽然,一滴水砸在了雪琼额头上。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上一秒还悠闲赏灯的人们,这一秒都惊慌失措的捂着脑袋跑了起来,桥上顿时一片骚乱,雪琼猝不及防被人撞到肩膀,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男人及时揽住雪琼的肩膀,防止他从桥上栽下去。
雪琼猝不及防与他挨的这么近,有些不好意思,他甚至闻到了这个人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和贺兰奚身上的味道并不一样。
“....多谢。”
“没事。”
雪琼心里一颤,声音倒是有些像。
他毫不避讳的盯着男人的脸,试图找出更多和贺兰奚的相似之处,那男人似乎诧异雪琼直白胆大的目光,他微微移开脸,抿唇道,“这附近有个避雨的地方,公子可否和我一起过去避避?”
“好。”
两人跑到一处巷子的屋檐下避雨,身上都湿透了,雪琼正擦着脸上的雨水,男人递过来一方干净的手帕,“用这个擦吧,这帕子是干净的。”
“谢谢。”
雪琼展开帕子,见右下角绣着一个贺字,微微一愣,“你姓贺?”
“正是。”
“可是东街书斋的贺公子?”
男人轻轻笑了笑,“正是在下。”
“贺公子全名叫什么?”
“贺沅。”
“贺沅.....”
雪琼轻念着这个名字,姓氏一样,眉眼相似,声音也很像,但却不是他。
“听说公子有事找我?”
这下轮到雪琼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在苦竹寺见过公子几次,苦竹寺僧人居多,公子在其中....”贺沅一顿,斟酌道,“很是惹眼,便认得了。饭堂方师傅说有人找我,我一听便知道是你。不知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贺沅站在屋檐下,月光将他与贺兰奚相似的眉眼照的极为清楚,雪琼不由看呆了,回过神道,“没事...只是觉得和贺公子有些缘分。”
贺沅一愣,淡笑一下,没再说话。
两个人一同挨在屋檐下,看着青石板上飞溅的雨滴,这一片巷子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雪琼不说话,贺沅便安静的垂立在一旁,睫毛上沾了湿湿的水汽。
或许是贺沅与贺兰奚有些相似之处,雪琼见这贺沅第一面,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忍不住想和他多说几句。
“贺公子。”
“嗯?”
“你祖籍何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雪琼这才知道,贺沅乃苏州人氏,爹娘去世后,便搬到了京城,如今他一边准备科考,一边在书斋做工,偶尔还帮人写信赚些外快。
贺沅嗓音温润,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听上去十分舒服,尤其是他和贺兰奚声音相似,雪琼总是想多听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贺沅看着雪琼半湿的衣裳,犹豫道,“我家就在附近,若公子不嫌弃,可以过去换件衣裳。”
“那就叨扰了。”雪琼道,“贺公子不必客气,叫我雪琼便好。”
“好。”贺沅微笑着道,“雪琼。”
雪琼心里一动。
他随贺沅回了家,小院不大,屋里的摆设也简单至极,但胜在干净整洁。
贺沅点了蜡烛,帮雪琼找了一套清爽的衣裳,“可能有点大,你先试试。”
雪琼出神的盯着他的脸看,一点反应也没有。
“雪琼?”
雪琼这才回过神,“哦好。有劳贺公子了。”
身上衣服湿乎乎的,贴着难受,雪琼接过来就飞速脱下外衣,贺沅眼眸微闪,他背过身,自己也拿了一套衣服去屏风外换了。
等雪琼换完,贺沅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绕过屏风,走到外界,看见贺沅正对着自己更换衣服。
他后背白皙光滑,连一丝疤痕都找不到,在烛火的映照下,宛如一块暖玉。
真的不是贺兰奚。
雪琼掩不住眼中的失望,当初他被太子掳走,贺兰奚曾化名蓝聿,混进西京皇宫,当时他脸上戴了一个假面具,戴在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后来他闲着无聊问贺兰奚那面具怎么做的这么真,贺兰奚说人脸面具怕水,遇水便会翘边不牢固,方才他们淋了一路的雨,他借着烛火仔细观察看贺沅的脸,竟是一点破绽都没发现。
就算脸能有面具伪装,可身体不能吧,贺兰奚的后背遍布疤痕,贺沅背上连个瑕疵都没有。
思索间,贺沅已经换好衣服转过来了,看见雪琼站在那发呆,不由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道,“天黑了,上山不安全,不如你今晚就住在这,明早再回去?”
“睡这?”雪琼回头看了看那张床,面色犹豫。
贺沅道,“我睡地上。”
雪琼本想拒绝,打算自己去找间客栈住,可转眼间又下起了大雨,便厚着脸皮答应了。
“我睡地上就行,贺公子是主人,哪有让主人睡地上的道理?”
两人争来争去,贺沅提议都睡床上,雪琼略一思索答应了,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躺在帐子里的那一刻,雪琼才意识到今天的一切有多么离谱,他竟然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回了家,还同床共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