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准备要回去。”
上官今神情泛出歉意,抬眼见殷吟发髻松散,头上常戴的绒花少了一个,剩一个灰扑扑孤零零地傲立,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收回目光,与殷吟一同往回走:“师尊,今日玩得开心吗?”
殷吟观察着远近因上官今破境的灵力波动而颤晃的枯枝,闻声目光游离:“……开心啊。”
上官今侧头瞟:“还未听师尊说过,是交了新朋友?”
早前殷吟将苍山与破冻放在一起斗剑,被他发现时也是这番心虚神情。
殷吟抿嘴:“没有。”
“那是与何人相约?”
殷吟无处安放的目光左看看右看看,问题一个接一个来,她回得愈发艰难。索性便少走一步,押着上官今走快。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快走快走我饿了。”
上官今止声:“……好。”
他在剑峰不常见殷吟进膳食,本以为是仙人辟谷已久,餐风饮露。但自颂宗的风云了结后,却发现殷吟一日三餐是半餐不少。
上官今观察几日便明悟,此剑峰吃食清淡,怕是不合殷吟胃口。而颂宗弟子大多修为不高,口腹之欲尚存,会天天变着法子做各种山珍吃,与殷吟恰好高山流水遇知音。
颂宗弟子也记挂着她,每天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出一份令仙鹤送来,天天定时,无日例外。
今日是小火炖的当归乌鸡汤与一盘炒白菜,仙鹤在院门等久了,一面聚着灵力加热背上的饭菜,一面用爪在地上画圈。
殷吟看着可爱,顺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一把,便挥手把重重的锅碗从它柔顺透亮的羽毛之上撤下来,徐徐飞到院中石桌上。
二人身影先后入门。
殷吟说饿,回来之后却不吃,三两步轻飘飘遁入房门,留上官今一人在院中石凳淬着寒风。
他一手托着盛饭的瓷碗,有雪飘进他的碗中,被筷子有意无意地碾碎,神色不自觉泄出几分恹。
不知不觉,细软如鹅绒的飘雪接连被锤入米粒之中,碗不见空,瓷身却泛出凉意。
“哪来的吸风饮露的仙人,怎么不打个招呼就吃我东西?”
纷纷扬扬的细雪倏地变了方向,像生出灵智一般,大的小的都急不可遏地避开了这方石桌,远看就像在天地间打了一把无色伞。
上官今蓦然回神,方觉殷吟已无声无息来到他身旁。她适才是去整理了仪容,发髻现又梳得整齐,残缺的绒花替换成一个珠翠琳琅的步摇,正叮当作响,勾动流连。
殷吟喊他,眸中星点明灭,像是装入几颗闪烁的星辰:“吃饱没有,陪我去玩吧?”
上官今垂眼看碗,又捶一下:“师尊今日还未玩够?”
殷吟抬履轻踢他石凳:“话这么多,去不去?”
上官今:“去。”
他并不是没领教过殷吟所说的玩,有时是去深夜去颂宗江边逮河蟹,然后偷潜入厨房做夜宵,有时是去山间观察睡着的豺狼,花样层出不穷。
不过今日她说去玩,却不出院子,只是扫去了屋上沉积的雪,带着他盘坐在檐顶之上看天,颇为清闲。
飘雪的天气,堆的尽是黑压压的乌云,朗日时密布于天的星星如今半颗不见,连如圆盘的月亮也只现出影影绰绰的光亮,任由云雾雕琢形状。
上官今想问好看么,殷吟却轻巧地自瓦上站起来,步摇轻摆而身形岿然伫立:“你等等我。”
“好。”
上官今抱膝坐着,静待殷吟回来,沉沉的黑瞳在虚空之中并不聚焦。
忽地身后青瓦一声轻响,极轻极微,落在耳朵甚至比下着的飘零小雪更脆弱易碎几分。
上官今知是殷吟回来了,并不惊动,维持着望远的姿势。
殷吟三两步无声上前,在他身后吓唬:“哈!”
上官今身形微动,方回头去看她。
“生日快乐!”
他乌黑寂寥的眼底,猝不及防地映出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殷吟像一只飞燕,灵巧地蹲在屋脊之上,双手捧着一个又白又黑的奇怪半圆,眉眼弯弯对他笑。许是离得太近,上官今陡觉身周好像都隐隐围绕着她身上的暖意。
他听清所言,又忽怕是自己恍惚,一时惴惴,复而再问:“什么?”
“什么什么?给你过生日啊。”殷吟疑惑,支着身子在他旁边坐下。这个位置恰好能将蛋糕放在屋脊之上,像是在屋顶上筑了一张矮小的长桌。
“我问了好多人,但他们都不知道睐州的生辰习俗,我就只能按我们那里的来,”殷吟兴致盎然,碰了碰身旁凝滞的人的肘后窝,“你看,好不好看?”
上官今垂眼端详,仔细观察那个奇怪的半圆东西,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而后又迟缓着舒展。
“这是……”他思索片刻,勉强从那黑顶白身的东西上看出几分人样,心中隐隐浮出一个不甚想要承认的猜想。
他抬眼,殷吟仍目光灼灼看着他,遂败下阵来:“……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