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的针对、绊子作为稳定麻脸杀意的麻醉剂慢慢失效，日子走着过着，终于到了他对宁生下死手的那一天。

他支使一个卖首饰的向宁生示好。寻摸出来一串式样不常见的坠子，特地让上几文钱的利，他们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把宁生钓上了钩。

新的礼物到手，又没有差事派给他办，顺理成章的，宁生捏着坠子小跑着来寻麻脸，说要去看雪腰。

麻脸自然是顺水推舟应下了。

收到麻脸手上那截指骨传来的动静，雪腰在名下住处里挑拣了一番后，选定了温泉庄子，随即使唤骨头给他们指路。

玩过家家的这小半年，不单是宁生得了趣，雪腰亦然。

从前不讲究住所，山林野地都能凑合的女妖陆陆续续置办了好几处宅子，都建在人烟稀少之处，为的是尽可能藏住三人的关系。房子多了，见面的地方来回变换就成了很正常的事，算是圆了必须要让麻脸引路的由头。

——除非是持有指骨的麻脸，没人能保证一次找准雪腰的位置。

宁生也曾讨要过指骨，被雪腰将话茬儿绕开了。

倒不是因为这东西稀罕，或者怕自己暴露行踪，抑或不想是被这傻子赖上，指骨需以淫念恶欲辅以杂陈五味供养，偶尔还要吸收些佩戴者的阳气精血。若将指骨比作种子，宁生这头全身上下食欲最盛的猪便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土，而且认识了这些日子，她也有点舍不得看这痴儿精疲血乏。

见了面，还是先看二人献上的礼。雪腰对这些东西心里有数，很想把跳过无聊的环节，没能付诸实践是为了糊弄小傻子，好歹把戏演全。

麻脸那边，照例是个横死的青年男子。他近来做事愈发不尽心，送来的人少有完整的，有几个，雪腰看了都嫌恶心。好在货的优劣不看这个，便是埋汰也不碍她的事儿，因此，懒得耗费口舌敲打。

宁生这里，递过来的东西却有些让她吃惊。那是一条项链，最底下坠着一颗珠子，凡人也许只当它是颗缺失光泽的不值钱玩意，最多图个模样的稀罕，但雪腰能看出它的特别来。

这是颗琉璃珠，不见通体剔透的模样是因为有人用了特殊手法将它最外面那层皮磨得毛乎乎的，粗糙得透不进光。可这样的手段瞒不过入道修行的，他们辨认琉璃珠不靠外表，而是感应其间蕴含的清气，凡人再聪明也糊弄不得。

得此琉璃珠，雪腰忙活了许久的事很快便能收尾。她将脱胎换骨，不需要再委委屈屈地窝在人间。届时，三界之大，她哪里都去得！

这东西可比宁生往常递过来的荆环木钗好了太多，那些玩意，买下来她都嫌是糟蹋了钱。

在她的有意设计下，自搭了伙，麻脸对宁生那可是日日少不了磋磨。班差的活要多干，钱却因为各种莫须有的过错被扣下；猎熊的钱分了个大头，可人前分完，人后便被麻脸以孝敬县尉为由尽数拿走了。

这套反向的开源节流下来，宁生的钱袋子瘪得可以，还要时不时走她一份礼——看把人压榨得，心肠硬如她都偶尔会软和一下，留这小可怜一顿饭。

“哎呀，这挂颈上的坠子，男子若是赠与女子，意思是要牵系一生的。你这小冤家专程挑了此物送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她不禁出言调侃。

宁生不大懂雪腰的话，但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便将自己一双手搭在她手上开心地嚷嚷：“宁生！一生！”

雪腰拍了他一下，捂嘴笑了几声，问他：“今日这礼，我特别喜欢，可多许诺你一个奖励，想要什么？”

宁生听见了一个“多”字，认真掰起指头来：“一个，再一个，一起是两个，两个雪腰的亲亲！”

雪腰牵着人往内室走，半路上，才绕过一盏屏风便被宁生巴住亲了上去。

好一阵意乱情迷后，她捏着宁生腰腹上的软肉，心中微微一叹：这冤家，其他哪里都好，为何偏偏就是个半傻的呢？

处得久了，雪腰忍不住动了念头，想给宁生换个脑子。脑主思，心主情。去掉时常让她嗔怒无奈的痴呆，宁生一定会更讨她喜欢。

只换脑子，不换脑袋——宁生那张俊脸，她是有九成喜欢的。

既要换，那就得提前挑好备好材料。雪腰头一个盯上的就是麻脸。他是个毋庸置疑的恶人，骤然间变傻只会让人拍手称快，不会冒出什么亲朋故旧来替他查案申冤。

人族讲人伦，变聪明以后，宁生不会不明白她做了什么，是以受用了脑子的他或许会对原主生出歉疚。可这人若是麻脸，歉疚能否生出来先不好说，便是有了，麻脸对不起宁生的地方多着呢，两相抵消，指不定还能有一大截余馀。

况且，借麻脸的手收拾宁生的小半年里，这狗东西推到宁生上的各类苦差、唆使同僚一起的排挤、暗地里的刁难已然使她的俏郎君消瘦了许多，原来带着肉的脸颊棱角凸显，眼下浮出青黑，原本还算好摸的手更是粗糙了不少。如今她想叫停这场作弄，处理掉麻脸最为省心。

这般算下来，死一个麻脸，好处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