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拿娇了一阵，讨了几个有难同当的承诺，妥协般叹了一口气，愉快地将这次除夕小聚的地点定在了忘忧台的大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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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敬启：

昨夜山中飞雪，又是一年冬日，盼来年春至。

我知娘子恨一女入骨，经轮回转世，虽记忆消磨，厌恶之意亦不会散。

止愿为娘子驱使，削肉剔骨，断魂绝魄，一如往昔。

千年时光，天上地下，神仙妖鬼，尽皆过客，止与娘子，烂泥腐木，天生一对。

望娘子切勿好高骛远，莫再徒劳挣扎，迷途知返，囚鸟归笼。

夫止字

我略过明止不知所谓的情信正文，再次看向背面红字——

“携友同乐，锦衣夜行。”

从口吻温和的限定条件里汲取到了灵感，我大胆策划了即将到来的除夕夜镜听，卑鄙地算计了我所有的朋友。

镜听，镜听。

这次灯会灭吗？会出现能在九幽妖鬼面前耀武扬威的邪煞吗？

我恐惧，我敬畏，同时，我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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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与人间风俗迥异，但也是过除夕的。

这一日，大官小吏都有假，妖鬼们大多早早归家团聚，也不知喜喜究竟是使了何种手段，竟真说服了疼爱她的阿爹阿娘放她出来玩耍。

子夜将至，我们几个顺利在忘忧台侧门碰头，各显神通，鬼鬼祟祟地避开松懈的防守潜行至目的地。

平日里烧火的大灶间静悄悄的，雪腰在附近撒下几撮骨粉，据她说，这玩意有一定的迷惑作用，万一倒霉到被巡查的发现，多少能拖延些时间。

弄情召出一团青色的鬼火照明，映得屋子阴惨惨的，我忽然有些想让雪腰站在锅边，噙着森冷的浅笑，玉手化骨，伸进去，漫不经心地搅拌汤水。

那画面一定美丽又瘆人，录下来，若给凡人看，谁看谁被吓成胆小鬼。

我那个缘分已尽的阿兄素来风流，不知让几多佳人垂泪，最该见上一见，悟出红颜枯骨的道理，随后洗心革面做个好男人。

险些被自己逗笑了，我掩饰般低下头，心中向灶神连声致歉。不过仪式还未开始，屋里光线昏暗，或许大神大仙们并没有注意到我这点儿坏心思？

胡思乱想间，大灶间亮了起来，我移目过去，原来是云绘取出了两盏灯，灯座华美精致，是鲛人献珠的样式，摊开的手掌即是烛台，捧一根又粗又亮的洒银蜡烛，那柔和且清晰的火光，燃烧时馥郁浓醇的脂香，这难道是……

“鲛泪长明灯？灯盏是最顶级的做工，不仅栩栩入手，而且坚固耐用，普通法宝都不一定能在它上面留下痕迹。灯光清澈明亮，香气浓厚，说明制作灯烛的鲛脂年份不低于一千年……”皎皎看看云绘，又看看喜喜，挑眉坏心道，“看不出来啊绘娘子，你家底还挺厚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最富的是小喜喜，可翻遍她的嫁妆恐怕都找不到这样好的一对灯。”

“死兔子你又蛐蛐儿我！”喜喜瞪皎皎，“狗嘴里吐不出兔牙，谁家嫁妆里会有长明灯啊！”

云绘抿嘴一笑，对皎皎竖起大拇指以赞他的识货。

“我对灯挑得很，能入我眼的，首先要足够精致漂亮。”

“这一对，在我的藏品里也算是佼佼者，我想你也发现了，比灯盏更妙的是千年鲛脂蜡烛。夜里做事，若有这灯照着，不仅眼睛舒坦，鼻子嗅着鲛脂香气更是享受，作画时下笔有如神助，忙起取皮、清洗、阴干这些粗活来也不觉累。”

“这灯珍贵又稀罕，我一直都舍不得用，要不是听说阿肴好事将近，而我手头空空如也，才不愿意把它拿出来。想着今日是为她听卜，便带过来了。反正蜡烛够长，提前用上一点也没有多大妨碍。”

云绘扭头过来，那表情似乎是在冲我发问“姐妹我够意思吧”？

我：“……”

我能看出云绘对这鲛泪长明灯的由衷喜爱，可是绘啊，你们画皮一族莫不是制衣制疯了，就算在九幽，也没听说哪个拿丧葬用品贺人新婚之喜的啊？

呸，短时间内，我必不可能迎来那劳什子新婚之喜！

我暂时不想面对这份别致的礼物，挪开目光，却见弄情悄悄勾手收回那一小团鬼火，默默按灭在掌心。

她的头好像比平时低一点儿，眼里隐约有落寂，渐渐与平平无奇的鬼火融为一体，在鲛泪长明灯奢侈的光华下黯然失色，一点点地被掩去存在，沦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