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救她,她当时觉得,裴清颂看到她那双眼,也会弃她不顾。
事实并没有,裴清颂不仅收留了她,还轻笑着揪出了灌木丛后的‘白发长毛怪物’。
她伸出手,像穿透阴雨的一缕微光,轻声问道:“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灌木丛里静了片刻,随即一道清冷的童声传了出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戒备:“你知道你捡的是什么东西吗?”
裴清颂微怔,随即明白了他指的是安尤。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气息微弱的小女孩,又抬眼看向灌木丛,笑容依旧温和:“我知道啊,是一个孩子呀!来,和我一起回家吧。”
她上前,牵出灌木丛中没穿衣服,却长相格外好看,但头发是白色的小男孩。
裴清颂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平齐,语气愈发柔和:“你有名字吗?”
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裴清颂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叫你云清好了。”她指了指身边的儿子:“这是我儿子,叫云颂,以后,你们就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啦。”
安尤和云清就那样被她捡了回去。直到一年前,安尤发现云清能操控一些副本内的事物,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人。
那一刻,在安尤眼里,他是怪物,是操控和义的BOSS。
她打不过他,一年前能将他斩杀,不过是他失神未想过她真的对他痛下杀手。如果现在,他真想报仇雪恨杀了她,简直易如反掌。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身形突然变得透明虚幻,安尤还未看清,他的身影便一分为二。
一个是方才那副痴傻木讷的模样,另一个则面色憔悴,身形正一点点变得稀薄,似在慢慢消散。
憔悴的那个他神色有些难掩疲惫,目光落在痴傻的身影上,又看向安尤:“帮我照顾一下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是个普通人。”
想起什么,他又勾起狡黠的笑容:“你大可再放心些,这次之后,我不会再附在他身上。”
他望着安尤,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怨怼:“要和你暂别一阵子了,安尤,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云清:“不过没关系,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慢慢算。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他,嗯……我猜你不会,当年你杀死我就存在误会,如今,绝不会再对我下手第二次。”
话音刚落,男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轻叹了一声:“他脑子不太好使,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反应迟钝,把我当成他爸。别让他死了就行,其余的不用多管。”
话说完,他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那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痴傻男人,呆呆地望了眼他消失的方向,随即转过头看向安尤,眼神木讷,再没了其他动作。
安尤看着他,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另一边,陆漓远三人还一头雾水,压根没弄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没多余精力跟他们细说前因后果,只能先把这个男人带回去。
在警局做完笔录后,晏旸单独又和安尤聊了些其他的。
他给了安尤一笔钱并决定和连涵轮流去给小家伙们做饭,然后把晏温寄住在安尤家中。
安尤没有拒绝,四合院很大的,他们所有人住进来都没问题。
此刻安尤的车旁,晏温刚走近,一眼就瞥见了车上的云清,浑身猛地一滞,下意识转身。
“回来。”
安尤叫住她,语气平淡,“你哥把你卖给我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陆漓远:“???”
晏温脚步一顿,他和那个陌生男人接触过,被引导杀过安尤,她下意识条件反射想逃,但转念一想,她哥既然把她交给安尤,那就说明是安全的。
她回头瞪了安尤一眼,骂了句有病,就乖乖折回来坐上了车。
晏温知道她哥又要去做无私奉献之事了,没在多问,只觉得身心俱疲,靠上车座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整个人正被安尤扛在肩上,她挣扎着想下来,却怎么也挣不开安尤的力道。
晏温又气又急地喊道:“……你有病啊,放我下来!”
安尤语气淡然:“叫了你半天都不醒,我答应了你哥要照顾你,总不能把你扔在车里睡。”
说着,她轻轻将人放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一会让白茹烟带你去挑房间,今晚先凑合一晚,你哥明天会把你的行李送过来。”
晏温脸颊一红,明明年龄相仿,可她总被当小孩。她一把拍开安尤的手,快步朝屋子里走去。
“谁用你照顾!”
陆漓远今晚也会寄宿在此,明天会将行李搬过来。
四合院虽然很大,但房间不算充裕,他暂时和宋柯凡挤一间屋子。
明早白茹烟会复制几间房,在四合院的荒地后扩充一个后院,腾给他们住宿,现在,她还有事要和安尤谈。
瞧见小巧玲珑的晏温,挑了挑眉,随口道:“看着有点眼熟,好像以前在哪家医院见过。”
听到她的话,安尤也透过窗户看向晏温。
女孩小手攥着被角费力地抻展,边角皱巴巴地堆着,怎么捋都展不平。
折腾了好一会儿,晏温耐不住性子,烦躁地抓起被子狠狠扯了两下,余光忽然瞥见有人在看,她猛地回头,像只炸了毛的小猫,腮帮子微鼓着,二话不说“唰”地一下甩上窗帘。
安尤收回视线,开口叮嘱:“别在她面前提她爸妈,她哥特意交代过。”
晏温的爸妈刚去世那阵,晏温确实患过自闭症,只是有天,晏温突然就不记得她爸妈过世的事情,一直以为他们还在国外维和。
她开朗了一段时间,又自闭了,因为她进入副本了,担心祸及她哥哥晏旸,她一直再装自闭症。
安尤:“她哥今天试过了,晏温还是不记得,应该是初始异能的影响,尽量瞒着她点吧。”
白茹烟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目光落在安尤身后的痴傻男人身上,抬手指了指:“你身后这个怎么处理?”
安尤转头看了眼,语气平静:“云清托付给我的,先不管他,先说正事。”
他们要整理的事情有很多,关于活人蜡像馆中洛司秋的神像,未结束的育生实验,河道女尸,幸福一家人玩具店…马上还要开学了,安尤的学籍,复学的手续,作业……还有她出精神病院后,没有回安家。
而冥冥中的一切又和她妈妈洛司秋有关。
夜色很沉,四下黑得通透,安尤拿出个台灯摆在石桌上,又拿出笔,胡乱编着答案写着作业,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开口:“先说幸福一家人玩具店。”
她们这边已经入秋,天气转凉,院中的老槐树被晚风拂过,沙沙轻响。她取过一条毯子,伸手给身侧的白茹烟轻轻裹好,随后也拿起另一条,拢在自己身上后,继续乱写作业。
白茹烟默然片刻,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血淋淋的透明小人头。
那头颅的嘴角呈一枚硬币大小的弧形口,连接脖子的地方,是凹凸不平的断口,像是被人用锯子,一下下磨断的。
安尤停下笔,伸手接过端详片刻:“这是存钱罐?”
白茹烟先点头,又摇头,语气沉了下来:“你知道的,原先幸福一家人玩具店是个小型的带有赌博性质的棋牌室。”
“和义世界和现实有重叠的迹象后,那里出现了小丑,并改名幸福一家人玩具店,但其实里面的设施和以前棋牌室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以前更大,最明显的就是赌博性质的设施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