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尤猜对了,阮荼不见了。
毕竟以阮荼的性格,她拿白茹烟的手机发消息,阮荼不可能不回复的。
安尤盯着眼前白丝缠绕的形态,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第二人格”的说法太过粗糙了。
荼毒不像另一个灵魂,更像是某种被唤醒的介质,一件为阮荼量身锻造的武器,安尤有时候在想,有没有可能阮荼没有异能。
真正有异能的是荼毒。
“你以前被排出体外过吗?”安尤询问。
对面由白丝聚拢而成的人形托着腮,微微偏头,露出一点虎牙尖:“安姐姐,你想帮我找姐姐么?”他语调忽然放轻,收紧丝线:“可比起让你找姐姐,我更想杀了你。”
安尤感受到肋间传来的压力,她没有慌,语气平稳:““你不会杀了我,你把自己的精神世界投放给我,吸引我进来,难道不是想让我帮你找姐姐吗?”
白丝突然定住,停在某个恰好令人不适的临界点。
“她进入副本了?”她继续问。
丝线松开了,像潮水退潮,对面的少年露出笑容:“不愧是……”他干笑了一下,截断自己险些说出口的话,重新托住下巴,姿态懒散:“不愧是安姐姐,不过,姐姐她进入的不是副本,更像是自我封闭,我没有实体,没有办法进到里面找到她。”
“安姐姐要帮我么?”他歪了歪头,虎牙在唇边一闪,狡黠着笑出声:“我觉得安姐姐一个人不太够,其他人也一起进来吧。”
安尤蹙眉,张口想要阻止,但精神世界的壁垒已经在她脚下碎裂重组,那些白丝向四面八方炸开,周围的空间被抽离、折叠、重新铺展,哥特式的尖拱在她头顶合拢,她忽然置身于一个古堡之中。
古堡很大,廊柱投下的阴影里藏着繁复的雕刻,墙壁上挂满了画,一幅挨着一幅,画风是血腥暗黑的,红与黑在画布上□□,安尤站在长廊中央,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不紧不慢,一名管家出现在视线尽头。他的穿着是十九世纪的款式,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管家伸出手,掌心朝上,摆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姿势:“欢迎您来参观一个人的画展。”
安尤没有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她低头摸出手机,她本来不想让任何人卷入这场副本,但荼毒刚才的话,大概率,其他人也已经被传进来了。
她打好字后,发送出去:“晏温,保护好其他人,不要找我。”
*
晏温看到安尤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机差点当场报废,电流从她指尖窜出来,若不是连涵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手腕,那架势看着像要顺着信号一路电过去,把安尤一起送走。
“温温,温温。”连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哄劝意味:“安尤她只是不想连累我们。”
“呸!她知道我们进来了,却还是选择躲着,到底把不把我们当……”说着说着,晏温气红了眼,哼着偏过头,深呼吸着调整情绪。
陆漓远侧身避开一朵飞溅的电流花,目光从晏温绷紧的侧脸扫到连涵按着她的那只手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他从未想过晏温的脾气能暴躁成这样,连涵其实也在刷新对晏温的认知。
他感觉,他们这些当哥哥的,每天都在认识一个全新的妹妹。
他轻咳一声,余光扫过面前不远处安静伫立的管家,他还保持着请的姿势,这么长时间,没有挪动一下,连涵打了个寒战,微微俯身:“温温,我们先探探副本?”
晏温哼了一声抬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李前人身上:“前人姐,你怎么看?”
他们最初是在美术院的走廊里,那条走廊很长,两侧墙壁上挂满了画作,画布右下角统一署着一个令人难以评价的签名。
我是你爹。
画风参差不齐,有些精致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遗珠,有些粗糙得像是三岁小孩用脚涂的,但当时他们在走廊看到的画风和网络平台上了解的完全不符,但出奇地统一,全是各式各样的“爹”。
有慈祥的爹、暴怒的爹、长着六条胳膊的爹、正在吃面的爹……
晏温对阮荼和白茹烟的评价是一样的,神经病,两个神经大条的丑女人!
她忍着吐槽的心,和几人把整条走廊翻了个底朝天,罗盘指针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可那里没有人,也没有暗门,仿佛安尤的存在被某种力量从这片空间里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