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傍晚的六点，天还亮着。

宣芷瑶站在房间外的露台上，后院新开的石榴花，红灼灼的几簇，空气里带着青草刚修剪过的味道，混着爸爸这两天新搬来的几盆栀子花香。

楼下隐约传来宾客交谈的声音，混着音乐，大概是爸爸清脆的笑声，被暖风送进来，听着格外清楚。

她就是在这样的空气里第一次见到顾时翊的。

——

手机传来震动声。

是宣念发来的消息：【姐，我到啦，你在哪？】

宣芷瑶低头回复：【我在二楼房间呢，你——】

字还没打完，手腕往栏杆随手一搭，手腕花突然脱落，直直坠了下去。

“啊！”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温热的空气，慌忙趴到栏杆边。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虽然她还没能对这些牌子熟记于心，但她认识那个logo，是她为数不多记住的几个品牌。他原本正在打电话，手腕花刚好从他眼前坠落，他低头看了看，然后，自然地抬起了头。

目光就这样在空中接上了。

夕阳的光线从西侧斜过来，他的轮廓被打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显得有些深，仰头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手腕花，弯腰捡了起来。

“等一下！”匆匆说了声，宣芷瑶转身往楼下跑。

裙摆扫过楼梯台阶，丝绸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绕过宾客在的宴会厅，从侧门去了后院。

推门是更清晰的栀子花香。

手腕花已经被他捡了起来，捏在指尖，她还在门内，他就看清了她的脸，有片刻的凝滞。

皮肤很白，即使穿着纯白的裙子也依然挡不住的白，眉毛生得天然秀气，小巧的鼻子，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嘴唇微抿，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天然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像藏着半分笑意。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傍晚光线下，显得通透澄澈，看人时总带着些疏离，又因为特殊的颜色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温柔。

他曾见过这样的眼睛。

几步的距离，宣芷瑶已经走到了他眼前：“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歉意。

男人摇摇头，唇角似乎是轻微的扯动了一下，将手腕花递出，宣芷瑶赶忙双手接过，指尖短暂的触碰，他的温度比晚风凉一些。

“谢谢。”

“不客气”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低沉，很平稳。

“姐！杳杳姐！”

楼上传来宣念的声音，大概是进屋没找到她，宣芷瑶向外走出屋檐的阴影，抬头回应道：

“我在这！马上就来！”

刚要走，顿了一下，又看向那个男人，看打扮应该是某家的少爷，今天被邀请来参加，她觉得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便回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你啦，祝你今晚玩的开心！”，然后拎起裙子回了屋里。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这次，嘴角确定露出了一个很浅，但真实的弧度。

宣芷瑶上了楼，刚走到门口，宣念先一步开了门：

“姐，你去楼下干嘛了？”

宣芷瑶晃了晃手里的手腕花：“这个不小心掉了，我下去捡了。”

宣念了然点头，随手拿过来重新帮她系在了手腕上，仔细打量了她一圈：“嗯！还是伯母的眼光好！这裙子真衬你！”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妈刚才说你准备好了就带你出去。”

宣芷瑶对着镜子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自己，乳白色的丝绸礼服，腰间的褶皱掐出腰线，珍珠耳钉，项链，从头到尾，看起来无可挑剔，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自己。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别紧张，今晚来的都是和咱们家关系很近的人，伯父伯母就是想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你就当，走个过场。”宣念看出来她在紧张，挽着她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宣芷瑶点点头，调整好表情，和宣念一起走出了门，楼下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都是宣家多年的朋友和合作伙伴，有不少都是曾经为了宣家找女儿帮过忙的。

宣柏舟和苏静书站在厅中央，正与一对中年夫妇交谈，看到女儿下楼立刻朝她招手。

寒暄，问候，微笑。宣芷瑶就这样被带着跟到访的客人一一打招呼。三个月了，这样的场景有过几次，她已经渐渐学会如何自如的应对和保持得体。

认识了一波之后，趁着父母和客人交谈的间隙，她轻轻退到餐食区，取了杯橙汁，刚抿了两口，突然被声音吸引，是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妇。

看起来和父母年纪相仿，估摸着是什么比较重要的人物，被不少宾客围着寒暄，丈夫身材挺拔，带着金丝眼镜，儒雅又威严，妻子一袭墨绿色的旗袍，温婉又大气。

宣芷瑶刚要收回眼神，目光却定住了……

那对夫妇身后半步，还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领带，是刚才后院那个男人。

他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静静地站着，偶尔颔首和周围的长辈打招呼。

“杳杳！”苏静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那对夫妇的面前走，宣柏舟也过来牵她的手。

没等她走过去，周围的交谈声突然低了下去，许多目光似有若无的投来，一种微妙的注视感传来。

“哎呀，这就是杳杳！”没等她多想，手突然被牵住，那位旗袍女士笑容散开，目光直直落在宣芷瑶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眼里迸发出一种激动的光彩。

“这是路阿姨，顾叔叔，杳杳，叫人。”宣柏舟介绍道。

宣芷瑶乖巧地点头，脸上露出已经完全熟练的笑容：“叔叔阿姨好。”

路曼宁亲昵地拉着宣芷瑶的手，“哎呀，像！真像你，这双眼睛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这个“你”说的是苏静书。

顾玧扶了扶眼镜，也跟着点头，声音浑厚：“是像，跟老宣也有点像。”

顾时翊站在后面，也随着看了一眼她们母女，那同样琥珀色的瞳孔，他第一次见就是在苏静书身上。

“时翊，快跟你杳杳妹妹认识一下”路曼宁终于想起儿子，侧身将他拉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