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瑜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心跳却像踩着混乱的鼓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人的存在感——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有力，随意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臂线条流畅，还有那若有似无的皂角香，混合着车内皮革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和……一丝说不清的不自在。

顾东阳清晰地感受到了靳瑜的不自在。他想起母亲的话：“你话太少了，对人冷冰冰地怎么追女孩子？”

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去打破这份寂静。

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切入点：“在A大读博，感觉怎么样？”

靳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这是在寒暄吗？还是……真的想知道？

“挺好的。”她的回答简短而克制。

“嗯，最近牙齿感觉怎么样？牙套会磨嘴吗？”顾东阳努力地去找靳瑜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刚开始有点不适应，总觉得有东西含在嘴里，说话都费劲，现在已经好多了。不过每次换新牙套还是有点磨嘴，还好不会很严重。”说起整牙，靳瑜的话稍微多了一些。

“刚开始一两个月，偶尔会磨嘴也是正常的，还是要坚持带。” 顾东阳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专业性的温和，仿佛在安抚一个不安的患者，“实在不舒服，也别忍着。要及时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再调整一下边缘。”

靳瑜微微一怔，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他是在关心她，还是仅仅在关心“患者”？

今天的顾东阳……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这念头让她心尖一颤，连忙垂下眼帘，掩饰那瞬间的波动，用客套筑起新的防线：“好的，谢谢顾医生。”

她强迫自己不再深想，重新看向窗外。

顾东阳看了靳瑜一眼，也不再说话，安心开车。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中，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空调的微弱风声。

终于，车子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两人下了车，走进电梯。

电梯从负一层缓缓上升。在一楼停住时，“叮”的一声轻响，门开了，一位牵着小型宠物犬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正打着电话，情绪激动地说些什么，牵引绳松松垮垮地攥在手里。

那只毛茸茸的小狗体型虽不大，但异常活泼好动，一进电梯就兴奋地转着圈，湿漉漉的鼻子嗅来嗅去，看到陌生人更是激动地直扑过来。

靳瑜从小就有点怕狗，尤其对这种不受控制的活泼生物。

眼见那小狗朝她的方向扑来，她吓得本能地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快速退到了电梯最角落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壁。

顾东阳一步上前，宽阔的肩膀和手臂瞬间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小狗和靳瑜之间。

他侧头快速扫了一眼受惊的靳瑜，看到她眼中的惧意，随即对狗主人开口：“不好意思，她怕狗。”

这是顾东阳楼上的住户，也经常在电梯里遇见。

她听到顾东阳提醒，这才注意到“惊魂未定”的靳瑜。连忙挂了电话，一把将还在兴奋扑腾的小狗抱了起来。

脸上满是歉意对靳瑜说：“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打电话没注意！”

目光又在顾东阳和靳瑜之间流转了一下，对着顾东阳笑道：“帅哥，你女朋友真好看！”

靳瑜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腾起一股热浪，一直烧到耳根。

她想解释“不是”，可又觉得对着陌生人特意强调反驳，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太过刻意和尴尬，只好微微低下头，抿紧了唇。

顾东阳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对着狗主人礼貌而简短地回应了一句：“谢谢。”

不知是在谢对方的道歉，还是在谢那句关于靳瑜的夸赞。

靳瑜听到他一句突如其来的“谢谢”，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顾东阳。

他为了隔绝那只小狗，站得离她极近。正值盛夏，两人都穿着单薄的短袖T恤，她的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身体，两人裸露的手臂也若有似无地碰触着。

狭窄的角落空间里，靳瑜仿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空气里仿佛流淌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带着暖意的暧昧气息，紧紧包裹着她。

这过近的距离让靳瑜心跳失序，右手下意识地环抱住左臂，身体微微向侧后方蜷缩，试图拉开一丝距离。

但电梯角落的空间本就有限，她早已退无可退。她只能强自镇定地偏过头，盯着不断跳跃上升的楼层数字。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