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看着棺材里自己的尸体,叹了口气,“别扯了,扯变形了怎么办。”
“没事,将就用。”
说着说着两人陷入了沉默。
森岛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一年前她跟夏油杰不过是普通朋友,没有五条悟在中间,就基本上说不上几句话的那种朋友。
对一个现充来说,全世界的人都能是这种朋友。
夏油杰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从下雪的冬天一直想到了夏天。等真正见到了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为什么救我。”
没等森岛眠回答,他自顾自道:“因为悟对吧,你也好,她也好,在你们心里悟都是最重要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森岛眠仔细品了品,“你什么时候去进修了茶艺?”
夏油杰额头青筋跳了跳。
“五条悟确实很重要。”这一点森岛眠承认,“但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了。”
像她这样的小石子配角无关紧要,但主角凭什么不能得到好的结局?
就因为漫画作者是个傻逼吗?
是的。
就算弹幕的屏蔽等级拉到了最大,半年前在夏油杰死去的那个夜晚,她还是看到了好多真诚诅咒那个叫芥见下下的人渣作者去死的弹幕。
得多大的恨才能密密麻麻到让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伤心到要昏厥了。
虽然自己是挺伤心的,但那应该是在为五条悟和硝子难过。至于夏油杰她只是有点遗憾,毕竟他曾经是个好人。
如今双手却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
森岛眠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共情夏油杰。
只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疼呢。
是先前受到袭击的事吗。
夏油杰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和没怎么有血色的唇,急切道,“你受伤了?”
他伸手想要去抓住她的手,手却从她身上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她。
夏油杰怔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对上他的视线,森岛眠也怔了怔。
男人眼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冰冷和戏谑,有的只是悲伤和落寞,底色是了无生机的死寂。
他就好像一只失去了主人的小狗,孤零零地在雪的荒原里徘徊。
这一瞬间,森岛眠理解了他为什么会说浩大壮阔的星空就像世界末日一般。
因为他太孤独了。
他已经独自在这个世界上被围困了太久,孤独到只想迎来自己的死亡。
森岛眠心颤了颤。
她和硝子非要把他留下来,真的做对了吗?
她想起自己在使用复活道具前问过五条悟。
“你们也许永远无法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即使那样也没关系吗?”
五条悟没回答她。
他只说了一句,“眠,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啊五条悟。
因为你卑劣地想要拉我一起成为杀死夏油杰的共犯吗。
森岛眠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
她愿意成为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共犯。
不管是杀了夏油杰,还是非要把他留下来。
她和五条悟都需要赎罪。
森岛眠感觉嗓子有些发痒,她忍不住捂住嘴咳嗽了几声,感受到掌心一片濡湿的时候,她睫毛颤了颤,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了身后,不经意地在自己的黑裙子上擦了擦。
在夏油杰的注视下她说道:
“啊,我屁股痒痒,不然你回避一下,让我挠挠?”
夏油杰敢肯定如果五条悟在这里,他一定会说那我帮你挠挠吧。但他终究不是五条悟,做不到恬不知耻地占别人便宜,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就碰不到森岛眠,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
“那你挠吧。”夏油杰的视线没移开,还是一直盯着她看。
森岛眠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真诚发问:“你是变态吗。”
被人看着挠屁股,她不要面子的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森岛眠看见他嘴角噙着虚假的笑,说道,“我是挺想帮你的,奈何——”
“别想了。”森岛眠打断他,“我不想挠了。”
她真是脑抽了才会拿这个当借口。
她把手伸向棺材里的夏油杰,“在离开之前,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检查身体有必要脱我裤子吗。”夏油杰神色复杂。
“嗯?这不是裙子吗,五条悟说你这些年最喜欢穿裙子了。”森岛眠下意识问,然后她恍然大悟,“你是在担心五条悟没给你穿内裤啊,放心吧,我亲眼看到他拿了一条自己的给你。”
“你放心,是没穿过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夏油杰幽幽道,“我觉得我还是死了算了。”
森岛眠又补刀道,“还是硝子亲自给你穿上的哦。”
“你们都是变态吧。”夏油杰睁着一双死鱼眼,“我总因自己不够变态而感觉跟你们格格不入。”
森岛眠已经扒开了他的裙子,露出来了里面光溜溜两条腿。
嗯?光溜溜?
夏油杰倒抽一口凉气,他声音不自觉变尖,“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恭喜你,手术非常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啦!”森岛眠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这么老的梗得亏你能说得出来。”
森岛眠摸了一把他的大腿,“如果你是在说你的腿毛君的话,那它半年前就在火化场火化了,现在正躺在五条悟给你买的别墅里面,估计正在勾搭旁边的小妹妹。”
“不,我的腿毛不可能做这种事。”夏油杰否认道。
“哎——”森岛眠拉长音调,“你可是连人家忧太的老婆都想抢啊,你的腿毛会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我看你们才奇怪啊!”夏油杰愤怒抑制不住了,他冷笑道:“你救我就是为了折腾我是吗,我亲爱的神明——大人。”
他终于用上了敬语。
森岛眠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收回了视线,她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检查有没有人对尸体做手脚。
“只是这种程度就生气了,你现在的耐心真不怎么好啊,杰。”
她用舌头抵住上颌,试探着叫出这个称呼,垂下的眼眸里有莫名的情愫涌动。
如果我们曾经真的很熟悉的话,那一定是能彼此间称呼名字的吧。
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油杰看着女孩头顶上翘起的那撮毛眼神渐渐放空,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学五条悟说话。”
森岛眠惊讶抬头,她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秒却定在了原地,神情茫然了一会才开口道,“哎?我有在学他吗?你是不是因为太想他而出现了幻觉,还是我不知不觉已经被他同化了。”
说到这里,森岛眠皱了皱眉头,她嫌弃道:“他就是个人形病毒吧。”
夏油杰死死盯着她,不肯错过她的神色变化,在发现她的迷茫不作假后,夏油杰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道。
你在期待什么呢,夏油杰。
以前那个森岛眠已经死了,死在了十九岁的盛夏。
他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森岛眠上下摆弄自己的身体,给自己把裙子穿好,然后把他的手放在了小腹上,最后以一种安详死去的姿势躺在了里面,她还往里面放了熏香,忙完这一通后森岛眠合上了棺材。
“还是得保险点,万一有人偷尸体呢。”
经历过在禁地被偷袭这件事,森岛眠对本家的结界已经没什么信心了,总觉得会有东西。
夏油杰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说道:“难道你真的认为会有人偷我的尸体吗?”
夏油杰惊讶地发现森岛眠这一会儿干的事是认真的而不是想逗他玩儿,她竟然是真的这么想的。
森岛眠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在当和尚的时候有没有欺骗人家小姑娘或者小男孩的感情。”
“没有!”他大声否认道。
“你刚刚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森岛眠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她摇头叹气道:“没想到这种事你都做的出来。”
女孩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人渣和需要按下销毁键的垃圾,眼里明晃晃写着谴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