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的剑比他的动作更快。
剑尖一送,刺破赵万金颈侧皮肤。这一次不是渗出一缕血丝,而是直接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滚落,滴在那张白纸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啊——”赵万金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动。
凛的剑尖没有收回。他就那样抵着那道新添的伤口,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纸,又指了指赵万金颈间的血。那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比方才更冷。
赵万金的脸刷一下白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那不是杀手的眼睛,不是刺客的眼睛,甚至不是人的眼睛。那是一把刀的眼睛。一把没有任何感情的刀。
他颤抖着抓起笔,蘸墨,在那张纸上写下一行字:
“盐账在北墙暗格,杜家卷宗在书架后夹层。”
凛看了一眼,将那纸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赵万金脸上。
赵万金看见了他的结局。
他想求饶,想喊,想说什么,但凛没有给他机会。
刀锋一抹,血溅烛灯。
赵万金的头垂下去,伏在案上,像终于写完了一页经文,疲惫地睡去。
凛伸手在赵万金身上翻找,做出搜身的痕迹。
衣襟扯开,腰带解下,袖口翻出……差不多了。
他从怀里取出第二枚玉佩,塞入桌下那个暗格的边缘,露出小小的一角,仿佛是不小心遗落的。
赵万金伏案而死,身上有翻找痕迹,暗格有玉佩露出,烛灯已灭,窗纸透着微光…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熟人行凶、盗取秘宝后匆匆撤离的现场。
他转身,原路撤出。
北窗开,他翻身而出,落地无声。
窗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插销归位,一切如旧。
从入阁到撤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
赵府外,百丈处。
阁内的烛光突然灭了。
绯的心猛地一紧。
那盏灯,本应还能再燃一个时辰的。
那扇窗开了。
一道黑影翻出,落地,消失在墙外的阴影中。
绯深吸一口气,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那座废宅,向河神庙走去。
——
凛翻出北墙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缩在一丛灌木背后。
他在等阁内的动静被发现。
按照计划,赵万金要明日才会被发现。但万一有什么意外,万一有人今夜就发现,万一那声血溅灯烛的轻微声响惊动了什么人,他必须确认没有追兵。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两盏茶。
阁内始终没有动静。巡逻的护院从远处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毫无异常。
他这才起身。
绕过花园,翻过东院墙,进入窄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商铺的后墙,堆满杂物。他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巷口有豆腐摊的摊车挡着,那摊车很大,正好遮住巷口大半。
他从摊车旁边挤过去,进入另一条巷子,然后拐入一条更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夹道。
夹道尽头是一口井。
废弃的水井。
他挪开井口的大石,探头望了一眼。井底黑洞洞的,有潮湿的霉味,但他能看见井壁上有一处坍塌的缺口。缺口后面,隐约透出一点微光——那是月光从排水渠另一端透进来的。
他纵身跃下。
落地时,脚下是松软的淤泥。他稳住身形,猫腰钻进那处缺口。缺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排水渠,只能弯腰通过。渠底有浅浅的积水,冰凉刺骨。
他弯着腰,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头顶出现一道光——那是一道栅栏,栅栏外面是城西的荒地。他攀上栅栏,推开那道已经生锈的铁门,钻了出去。
外面是荒野,杂草齐腰,月光照着荒草,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站在荒野中,深吸一口气。
出来了。
他没有停留,向城外疾行。
——
绯先凛一步抵达河神庙。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草地上。夜风很凉,吹得荒草沙沙作响。
远处的荒草丛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黑衣。
那身影走得很快,在月光下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荒草在风里轻轻摇曳,远处的夜鸟偶尔叫一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递到他面前。
“凛大侠这么多天说不了话辛苦了^^这是哑药的解药。”
凛接过那瓷瓶,拔开瓶塞,仰头饮下。
药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苦,一丝淡淡的甘。
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额角那道浅浅的划痕,到他眼中那一点极淡的的疲惫。
她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她说。
她转身,向着庙外走去。
凛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荒草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