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声,从窗外呼啸而过。
孟一早站在暗格前,看着那具干枯的公主尸体,再看向眼前这个白衣如雪、却早已死去七年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
曲唱不是反派,不是守护者,不是BOSS,不是系统管理员。
他是共犯,是凶手,是执行者,是囚徒,是自困七年的罪人。
他手上沾着血,
可他也把自己,一起判了无期徒刑。
“你很会讲故事。”
孟一早缓缓开口,打破沉默,
“但作为警察,我只信证据。
你说你是自杀,证据呢?”
曲唱看着他,轻轻抬起自己的左手衣袖。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有一道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深刻入骨的疤痕。
那疤痕形状整齐、角度刁钻、位置精准,
是一刀毙命的切口。
“这就是证据。”
曲唱轻声说,
“我用当年杀死公主的那把匕首,
亲手,割断了自己的喉咙与腕脉。”
孟一早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见过无数自杀现场。
只有真正绝望、真正下定决心、绝不后悔的人,
才会下手这么准,这么狠,这么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孟一早抬头,直视他,
“你完全可以继续伪装下去,继续当你的公主,继续当这个城堡的影子。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把所有底全部掀干净?”
曲唱走近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没有压迫,没有占有欲,
只是站在一个平等、尊重、势均力敌的距离。
“因为你是第一个,
不靠身份,不靠设定,不靠童话,
只靠眼睛、脑子、逻辑、证据,
一步一步,把所有真相全部挖出来的人。”
“你配知道全部。”
孟一早沉默片刻。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顶替公主身份,镇压怨气,看守尸体,掩盖真相七年。
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完成国王的命令?”
曲唱看着他,眼神极轻、极浅、极淡。
“我只是……
不想再有下一个,七岁就被扔进地狱的孩子。”
这句话落下。
整座城堡,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孟一早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轻轻将暗格重新合上,石板归位,不留痕迹。
动作轻缓,却异常郑重。
“公主的尸体,我会找机会安葬。”
他头也不抬,淡淡道,
“你的尸体,在镜子里,被封印破碎之后,也会重归尘土。”
“这桩七年前的旧案,
从今天起,我重新立案。”
戚冬一愣:“立案?”
“是。”孟一早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气场沉稳如铁,
“受害者:艾利奥特公主。
主犯:原王后塞拉菲娜。
执行人:曲唱。
帮凶:公爵、骑士、侦探、侍卫。
凶手全部死亡,帮凶已遭反噬。
案件到此,正式告破。”
他是香港警察。
无论进入多少副本,陷入多少深渊,
他骨子里的身份,永远不会变。
陈枭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敬畏。
戚冬推了推眼镜,轻轻点头:“我会协助你,整理完整卷宗。”
林舟也小声道:“我、我也会帮忙……”
曲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孟一早的侧脸。
眼底,是一片近乎温柔的平静。
“那么,警探先生。”
曲唱轻声开口,
“案件告破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个凶手?”
孟一早抬眼,看向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没有依附,没有崇拜,没有恐惧,没有保护。
只有势均力敌的对峙。
“我是警察,不是法官。”
孟一早淡淡道,
“你杀了人,罪证确凿。
但你已经自我处决,服刑七年。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
你已经死了。”
“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我宣布,
曲唱,已于七年前,死亡。”
“从今往后,
没有公主,没有影子,没有凶手,没有囚徒。
只有一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自由的人。”
曲唱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活了七年,死了七年,被困了七年,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你自由了。
不是原谅,不是同情,不是救赎。
是以警察的身份,正式结案,宣告他刑满释放。
这是孟一早能给的,
最公平、最理性、最强大、最双强的答案。
就在这时。
轰——!
城堡最底层,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震动。
一道比之前所有怨念都更加阴冷、更加黑暗、更加恐怖的气息,
从地底疯狂冲上!
林舟脸色剧变:“怎、怎么回事?!
不是所有真相都解开了吗?!”
戚冬脸色惨白:“难道……还有东西?”
孟一早眼神一沉,立刻转身,面向楼梯口方向。
他的警探直觉,再次疯狂预警。
这不是亡魂,不是怨念,不是影子。
这是……
国王最后的残响,彻底苏醒了。
“不是所有秘密都解开了。”
孟一早声音低沉,
“我们破解了旧案,找到了尸体,揭开了身份。
但我们忘了一件最关键的事——
**国王是镜子里出来的东西。
他的本体,根本不是尸体,不是灵魂,不是怨念。
而是……
镜子本身。**”
话音落下。
整座城堡所有的镜子,
同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