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乱颤,将众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苏晓棠消失后留下的空位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摆在长桌最末端,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昨夜死者:莉娅(苏晓棠)】
【死因:匕首贯穿心脏】
【现场遗留:一枚被咬去一小口的红苹果】
温月——伊莎贝尔夫人的指尖死死攥着蕾丝手帕,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控制不住地发尖:“不是她还能是谁?童话故事里,用毒苹果害人的本来就是王后!塞拉菲娜,你昨晚一定是借口送苹果,趁机杀了莉娅!”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恐惧都倾泻到孟一早身上。
在这个副本里,王后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陈枭——凯恩骑士团长上前一步,黑色铠甲擦过地面发出冷响。他没有大吼大叫,只是用那双淬了冰般的眸子盯住孟一早:“昨晚你在何处,有无证人?城堡每层都有骑士巡逻,别想随口编造。”
林舟——莱利侍卫缩在角落,头都不敢抬,只敢用眼角偷偷瞟向孟一早,眼神里写满恐惧与动摇。
戚冬——艾略特侦探抱着手臂,镜片反射着烛火,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按照推理逻辑,王后确实是第一顺位嫌疑人。但我提醒各位,这不是真正的童话,系统提示过——这个故事里,没有一个人说真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孟一早身上。
孟一早一身暗红酒色长裙,端坐主位,脊背挺直。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急于辩解,只是抬眼,淡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从前是警察,如今是王后。
审讯与被审讯,他早就习惯。
“我在我的房间,一整夜未离开。”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感,“至于证人——”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
曲唱一身纯白丝绸长裙,金发柔软地贴在脸颊两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淡红得惊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那双曾经一个眼神就吓退怨灵的眼睛,此刻温顺无害,盛满了无辜。
可只有孟一早知道,这具圣洁的躯壳里,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黑暗。
曲唱走到孟一早身侧,微微俯身,动作优雅又亲昵,伸手轻轻扶住了孟一早的手肘,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们别这么凶母亲。”
他开口,声音清澈柔软,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指责全部堵了回去。
“昨晚,我一直都在母亲的房间里。”
“从日落之后,直到清晨来临,她半步都没有出门。”
全场死寂。
温月猛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你一整晚都和她在一起?”
“是。”曲唱点头,笑得纯良,“我有些害怕夜里的城堡,特意去母亲那里寻求安慰,难道不行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可落在其他人耳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雪公主,整夜待在恶毒王后的房间?
这和童话完全相反,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戚冬推眼镜的动作一顿,眼神锐利起来:“艾利奥特,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作伪证,在这个副本里,后果你应该清楚。”
“我当然清楚。”曲唱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戚冬,“艾略特先生,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逼供的。难道只因为母亲是王后,就必须是凶手?”
他语气轻柔,却字字锋利。
孟一早侧头,看了身侧的人一眼。
曲唱也恰好转头看他,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戏谑,像在说:
——看,你现在,只能依靠我。
孟一早心口微沉,却没有推开他。
他很清楚,在这个全员嫌疑人的城堡里,被曲唱绑定,或许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我可以作证。”孟一早顺着对方的话,淡淡开口,声音沉稳,“昨夜,艾利奥特一直留在我房中,凶手不可能是我。”
两人口径一致,毫无破绽。
温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再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陈枭沉默片刻,沉声道:“既然王后与公主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嫌疑,就落在我们剩下的人身上。”
他一句话,将矛头重新拉回所有人中间。
伊莎贝尔夫人、艾略特侦探、凯恩骑士、莱利侍卫。
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猜忌像毒藤,在无声间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当前任务更新】
【城堡地下,藏有七间密封密室,对应七位旧人。】
【找到全部密室,集齐七本日记,即可还原七年前国王死亡的真相。】
【警告:密室之中,藏着“不该活着的东西”。】
七间密室。
七本日记。
不该活着的东西。
孟一早瞳孔微缩。
上一个副本,许希月的遗物、日记、白球鞋,是解开怨念的关键。
这一次,日记,依旧是核心线索。
“地下密室在哪里?”戚冬立刻追问。
孟一早作为王后,身份权限最高,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城堡结构图。
“宴会厅下方,通往旧地窖的入口。”他开口,“我带你们去。”
曲唱依旧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像个依赖继母的乖巧王子,低声在他耳边轻笑:“母亲,小心点哦,地下可是很冷的。”
那语气,不像是提醒,更像是预告。
一行人穿过空旷阴冷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老旧画像。画中人穿着复古礼服,表情僵硬,眼神却像是活的一般,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林舟吓得几乎要哭出来:“这些画……它们在看我们……”
“别回头。”戚冬低声提醒,“在这种副本里,和诡异画像对视,通常都会触发即死flag。”
没有人敢回头。
只有曲唱,脚步微顿,漫不经心地回头扫了一眼。
下一秒,所有画像上的人物,齐刷刷地垂下了眼帘。
仿佛……在畏惧。
孟一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确定。
曲唱在这个副本里,依旧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
旧地窖入口隐藏在宴会厅一座巨大壁炉之后,推开沉重的石板,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无边黑暗。
【你已进入七芒密室区域】
【每一间密室,只能由对应身份的人打开。】
【王后——第一间。
公主——第二间。
公爵夫人——第三间。
骑士团长——第四间。
宫廷侦探——第五间。
侍卫——第六间。
侍女——第七间。】
系统提示清晰地列出对应关系。
而最后一行——侍女,对应的位置,已经永远空了。
苏晓棠死了。
第七间密室,成了无主之物。
“我先来。”
孟一早甩开曲唱的手,上前一步。
他是王后,对应第一间密室。
石门上刻着一朵繁复的黑色玫瑰,花瓣尖锐如刺。
孟一早将手按在玫瑰中央,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间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梳妆台,一面镜子,和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你已进入:塞拉菲娜王后的密室】
【这里藏着你来到城堡之前的秘密。】
孟一早走到木箱前,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边缘已经被水浸得发皱。
他拿起日记,缓缓翻开。
前面的字迹工整优雅,记录着一个少女的日常。
那时的塞拉菲娜,还不是王后,只是一个边境小贵族的女儿,被送进皇宫,成为国王的妃子。
字里行间,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翻到中间,字迹忽然变得狂乱。
【他不是真正的国王。】
【他晚上不会睡觉,只会坐在镜子前,自言自语。】
【他的皮肤是冷的,呼吸是冷的,连眼神都是死的。】
【我害怕,我想逃,可我逃不掉。】
孟一早心头一震。
不是真正的国王?
皮肤是冷的?
死的?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难道七年前死去的国王……
早就不是人了?
“母亲,你看到了什么?”曲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轻柔,“是不是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
孟一早合上日记,没有回答,转身看向其他人:“下一个,艾利奥特。”
第二间密室,属于公主。
石门上刻着一朵纯白蔷薇,曲唱伸手一按,石门轻松开启。
里面的布置,和第一间截然不同。
铺满柔软的白色地毯,摆满了精致的玩偶,看起来温馨又可爱。
可空气中,却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