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与叶南泉一起,透过窗子看向外边。夏青庭透过窗子,看到了叶南泉的面庞。
他们住在二楼,门口有一棵树。枝条上落了雪。所以树看起来也变白了。
“谢谢你,夏青庭。如果不是你,我看不到那么美的景色。”叶南泉勾起手指,在他的面庞上画圈。
正值假期,在学校又安排补习了一周后,终于得来了闲空。
南方几乎没下过几次雪,加上干燥的寒风,使得人一整天都窝在屋子里。幸好雪仅仅下了一天,便销声匿迹了。
叶南泉到木材厂,捡了些不要的废料,虽然买不起机械工具,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也不安全。可他竟去五金店买了锤子,手工凿子,又去卖装修材料店买了木工胶,砂纸,又在网上买了木工锯与F夹,一种靠压力固定木板的木工夹,不需要打孔。打算做蝴蝶榫,将两块差不多厚度的板拼接起来。
手工制作蝴蝶榫,那所需要完成的的精度,十分困难。叶南泉足足花了一周时间,竟然真的使两张木板拼接在一起。
因为没有桌子,材料很难固定,叶南泉就去到楼底下公共亭子的石桌子工作,又在石桌子上垫了一层薄板,防止凿通。
桌腿同样难做,并且因为固定成了一个难题,材料也不合适。叶南泉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去找木工坊,寻求齐全的工具,材料,与指导。
并且舍弃了之前用废料做的拼接桌。
夏青庭帮他联系了当地的木工坊,可距离住处足足有十五公里。转车转公交每天的行程需要两个小时。
叶南泉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每天,凌晨六点起,八点到达木工坊,而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家。
你能不能不去。夏青庭好想告诉叶南泉,他很委屈。
每天晚上回来,为了不打扰叶南泉的时间,他每天都会提前上床。这样一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虽然在木工坊,叶南泉有的时候会分享新奇的东西和进程给他,可是在他回复了以后,永远要过很久很久才能有下文。
因为在做东西的时候,几乎是沉浸进去,不会拿手机。
叶南泉不在家,他便只能不断学习整理资料,他的学习很好,不断将知识点精简,并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很多理解,加之复印,这样叶南泉便可将这段没有学习的时间补回来。
夏青庭也很想去木工坊,他想去陪叶南泉。
他无数次在聊天记录框打下--明天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最终又一一删去。
而就在学校通知一周后开学时,他看到了叶南泉给他发的消息。
[明天我们一起去那边吧。最后一天了,下周我不去了]
[好]
一起坐地铁,坐公交,行那么远的距离,还是第一次。
在木工房工作的叶南泉是什么样的呢?想来有些激动。
最终没合眼,一晚没睡着。
结果第二天,他在路途上睡着了。
摇晃,温暖的车厢,加上叶南泉的温度,才上车就闭上了双眼,而要下车时,叶南泉会提前提醒他,可他还是不醒。当看到对方有背他的打算时,他连忙清醒,下了车,迷迷糊糊转到另一张车上。
就这样一路,他脑内畅想的无数甜蜜小插曲,被他的睡眠索取。
“到了,到了。”
所到的地方,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
下了小小的公交车,还需要再走上15分钟。
今天出了太阳,空气不是那么冷。
“为什么想学木工?”他们并排走着,夏青庭还是问出了那个疑惑。
“因为完成每一件作品,会让我觉得有成就感,总有事情在完成。
而做作品的时候,我的脑袋里不会想任何其他的事情。
木工,就是你做的用心,作品就展现出来它的好,你可以不断看到你的进步。
你呢?为什么想学画画?”
夏青庭记得,他想学画画,就是因为叶南泉,因为他想记录下这个少年,可线条歪歪扭扭。
总不能直接说出是因为你吧。
他声音颤抖了一刻,好似又拐了一个弯,直顺地说出来:“和你差不多。我需要一个支点,否则一味前进是很枯燥的。”
一旁的庄稼,缩回最原始的形态,套上了黑色的塑料膜。
路的缝隙,一条一条横在表面。
“你以后打算做与绘画相关的工作吗?”
夏青庭没有想过,关于未来,他所想要考一个好的大学,叶南泉在哪里,他便在哪里找一个工作。
“我没有想过。不过等考上大学可能就知道了。”
“我想开一个工作室,做木雕。虽然现在的确雕的不好,但时间还那么多。”
“那你打算在哪里开工作室?”
“我打算之后有时间去每个地方看一下。”
你去哪我就去哪。“那之后你联系我,我陪你一起去。”
“你的成绩,应该会考上最好的大学才对。”
就凭现在的成绩来说,夏青庭的确可以去首都上大学,有着更好的发展。而叶南泉的成绩在中偏上游,不好不坏。
夏青庭知道,叶南泉有他自己的打算,而且对方那么聪明,如果要提成绩,提的一定很快。
他也看过对方的试卷,基础很扎实,就是有几个知识点完全不知道,可又不对学习上心。
“那你呢?”
“考大学不是我想要的。但我也会努力去实现。”
对于夏青庭来说,走社会上所规化的道路才是对他来说最宝贵的一条路。他想变得与大多数人一样。
可他相信叶南泉,虽然对方说的话冠冕堂皇,对于他那时来说无法理解,可他认为,无论眼前的这个人做什么,他都一定会支持。
工坊在路的侧面,已经到了。
走进一段碎石铺成的荒地,便有一个红色大棚,下面摆着一张木工桌,旁边是一个有轮盘的机械,还有一个油漆桶。
三只狗一起奔跑迎了上来,欢快地摇着尾巴,在他们身上纵了几下,叶南泉笑着介绍了他们的名字和性格,一会儿他们又跑开玩追逐游戏去了。
进入小门,便是一个宽大的空间,有两张大木工桌。有人坐在桌子旁,不多。看见他们,抬起头打个招呼又连忙低头匆匆划线。
“我们平常在这里学习,工坊的老师会给我们指导。”叶南泉向他介绍,“我平时一般坐在这儿。”他指了指一张工具摆放得整齐的座位,各种类型的木工尺,还有画榫卯的模板尺,橡皮擦和铅笔,不同颜色的笔。“我今天就走了,所以这些工具等下还要放回原位。”
“这里是庭院,我们平常在这里一起吃饭。”从教室出去,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庭院墙角边躺着一只缅因猫。
“庭院后边是个车库,师傅他们用来放料。
就是买来的木料,后面会用那些木料去实现客人的定制。”
庭院侧边,连接着没有推拉门的一间毛坯间,里面放着各种机器设备。
“下料,开料,都必须用到这些机器设备。有些细节也需要。如果懒得用手工的话,其实全机器也是可以的。
只是用这些机器有些危险,一般都是师傅帮我们准备。不过打磨,车床,用小一点的设备是没有问题的。”
“南泉,你帮我看一下这个车刀要怎么用?”向他们走来一个戴着面罩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
叶南泉接过刀柄,他们一起走到车床旁边,他开启机器,又调整了旋钮,长木方以一定的速度转动起来。
他选了一把方头的车刀,将手稳稳贴到格挡板上,用手指在刀头下三四厘米的位置轻捏,另一只手将柄握住。刀尖居然很快便把木方变为了木棍,将多余的部位削除。
削除之后,他关掉了机器。
“去大体用这两把比较合适,如果要凹面,可以用这把尖头的。每把刀你都可以试一下,因为并不是他们有固定的用法,车刀的用法是由不同的人所赋予的。”
“谢谢。我试一下。”
再没有多余的话,女人便接着专心尝试。
他们走到庭院。叶南泉突然说道:“我想起你问我为什么喜欢木工。
因为每个人都沉浸做每个人自己的事情,这里只有技艺的高低,没有年龄的高低。不同的人因为不同的热爱以及不同的目的,因为木头而相聚。
我很喜欢这个氛围。”
他指了指小门,接着说:“那几个人,有银行经理,有摄影师,有理发师,有医生。有失业的,有辞职的。
里面还有一个国宴大厨,前天亲自在厨房下厨给我们吃。
我就觉得,明明可以根据利益来只获取,可是大家却主动分享自己的技能,自己家乡的美食,还轮流给这里的猫狗喂饭,给村里的流浪猫修建屋子。
这是我在这里获得的。”
叶南泉很开心,夏青庭也开心,他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虽然没有体验过,可好似也牵动了他的想法。“你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实现。”
“其实,如果不是你,没有你的话,我不可能来到这里。”叶南泉勾起他的手指,又轻轻放下,转身抱起墙角的猫。“你摸摸,手感可好了。”
叶南泉的手顺着摸猫。夏青庭无意间将手伸到猫的头上,想要学着叶南泉的样子摸猫,可却先交缠上了对方的手。
他用余光偷瞄了对方,发现对方不以为意。停顿了一下,便也假装不以为意,手跟在叶南泉的手后一起着摸猫。
猫似乎被摸烦了,扭动了下身子,而叶南泉也将猫放低,猫跳走,进了教室。
“你今天还有什么没做吗?”夏青庭问。
“对了,我给你看一下我的作品。”他跟着叶南泉走到侧边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一个展览厅,放着过去大家没有带走的作品,还有师傅闲时会做的作品。
做的桌子和椅子,如果放在家里的话似乎有些太高级了。全是榫卯结构所连接,支撑,桌面涂了清漆,木纹如河流流淌,两侧颜色较深,材料用的是黑胡桃。
叶南泉还试着雕花,在桌沿侧面,桌腿一侧,线条圆润流畅,十分好看。
椅子做的是中岛乔治风格的圈椅,坐上舒适,还有淡淡的木香,整体观来简单,比例舒服。材料是樱桃木做的。
“今天没有其他什么可以做的,就把这两个作品扛回家。”
夏青庭轻轻在椅子扶手上摩挲着,觉得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