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赵溯呼吸加重,像是要豁出去般,索性闭上眼睛。
因此,他并没有看见沈莲衣悄悄扬起的唇角,只能感觉到那抹温热的鼻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身躯一紧,热意从身下攀至面颊,慌乱开口:
“……我睡了!我睡了!”
“噗——”耳畔传来少女憋不住的笑意。
赵溯羞赧万分,装死般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阿洄哥哥,我也很在意你哦。”
热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
赵溯忍不住颤栗,睫毛轻轻抖动。
眸子睁开一条细缝,穿过浓密的睫羽,透进来的是少女一张巧笑倩兮的脸。
赵溯耳尖发红,想起刚离开京城时马车上发生的事,明白了这个臭丫头定是又在逗他。
他唇角欲扬,又被生生抑住,勾出一抹别扭的弧度。
……好狡猾。这般轻易地便还了他的心意。
他腮帮子紧了紧,心却软了。
又行了两日,马车在苏州城内停下。
赵溯与沈莲衣下了马车。他对着马夫吩咐了几句,马夫便先驾车走了。
他们并未急着去早早定下的客栈,而是先沿着街先逛了起来。
真正处在局中,之后所做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小心布局。
如今尚且还对环境有些生疏,索性今日便先调整一下心情。
迎面而来的,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润湿空气。
细雨如丝,垂杨巷陌,酒旗在软风中轻晃,远处隐约飘来淡淡的茶香与饼糕香气。
眼前一幕幕的景象,沈莲衣只觉熟悉非常,却又恍若隔世。
街上携手的孺子,跑进袅袅的烟雨中,从现实到记忆深处,身影渐渐模糊。
曾经她与阿洄哥哥也是这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而现在……
手心传来热意。沈莲衣莞尔一笑。
一别经年,再逢江南,仍是旧春风。
还好他们未曾走散。
她目光突然被一旁的布袋摊吸引。
沈莲衣凑近一看,眼神一亮,扯了扯身侧赵溯的衣袖,眉眼弯弯:
“阿洄哥哥你看,你幼时好像这个啊。”
赵溯本来正暗自惊叹于这苏州城的今非昔比,闻言,恍然回神,视线顺着她葱白的指尖看过去。
这一看,他本还神情淡淡的脸骤然腾红了。
沈莲衣让他看的那木偶,玉面寒眸,气宇轩昂,掌中是三尖两刃刀,银袍金甲,那额头第三只眼睁开,清傲疏离,端的是战神之姿。
……可不正是英武不凡的显圣真君、二郎神杨戬吗?
赵溯自诩是万万不敢碰瓷这天将的,幼时他那般亵渎神明……也是心智未熟。
他羞愤至极,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臭丫头怎么把这件事记了这般久?
偏偏沈莲衣还在补充:“阿洄哥哥小时候可威风了……”
许是看到他愈黑的脸,她眨着眼睛,一脸心虚地补充:
“当然,我并非说你如今不威风,呃……我也没有说你幼时比现在威风……”
“我也没有说你现在比幼时威风的意思……总之,阿洄哥哥一直很威风。”
重点是这个吗?
赵溯没想到,自己在心上人眼中,竟然这般幼稚。
竟然还会与幼时的自己攀比……
他有点气急攻心,一口气梗在腹腔内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布袋摊摊主偏偏还一直盯着他们看。
他血气上涌,巨大的羞耻感袭上心头。赵溯感觉自己马上便要晕过去了。
为了防止沈莲衣直接将他说晕,赵溯赶紧扯着她,离开了布袋摊。
该死……他幼时到底为何要为了耍帅做那般蠢事……
沈莲衣似乎是看他一脸胃疼的样子,担忧地问他:
“阿洄哥哥,我说错话了吗?你看上去状态好差……”
“……”赵溯噎住,并不想自己提起那段难言的记忆。
他强压住心头思绪,叹了口气,似是妥协:“没有。走吧。”
“哦。”
沈莲衣也不说话了,乖乖由他牵着。
等走到一处时,她触电般,像是幡然清醒过来,急急地拉住赵溯的手:
“阿洄哥哥,你去哪?”
赵溯偏头望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他语气淡淡:“回去休息啊,还能去哪?”
沈莲衣朝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我记得这边没有客栈了啊,况且……”
她突然顿住不说话了。赵溯眯了眯眼睛,俯下身,勾起唇,总算逮到了逗她的机会:
“况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