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几次后,这次只见其懵然抬头,如临大敌的盯着自己,而后猛地掏出符咒,想也不想的贴在叶轻弦的脑门上,信誓旦旦道:“呵,看你这次往哪里逃。”
叶轻弦:“......”
对味了,是那个喜欢给她贴符的小道长。
云重黎看了眼她后,又看到了地上昏睡不醒的方缘,在确认他无事后,又将视线转了过来。
他看着手腕上的蓝色绑带,计上心头,往日他每每给她贴符,对方总是很快挣脱,如此往复之后,他学聪明了,将符咒改进数次,但都无法真正的将她困住,可这蓝色绑带就不同了,尤其是在见识了其功效后,不免对这个宝物另眼相看。
于是乎,他绑了叶轻弦的双手。
确定这是个死结后,才松了口。
叶轻弦晃了晃自己被绑住的手,心道大可不必,这次她没想过逃走。
云重黎抬眼看了看四周,折腾了大半宿,天都蒙蒙亮了,而渡江用的船早已坏掉,眼下只能在林子里另寻出路了。可方缘一直未醒,带上也是麻烦,不如他先探路,于是他将其藏在草垛中,又贴了数十张隐身符,这才放心离开。
*
清晨的山中带了些薄雾,云重黎一路“捆”着叶轻弦,一边在山中寻找出路,一边做下标记。
此处不同于碧落谷谷口那般干净整洁,似是一座荒山,但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块,昭示着这里或许曾是一处祭祀之地。
石块被打磨的很光滑,完完整整地刻出“狐狸”外形。
乍一看之下,叶轻弦不禁额心一跳,好家伙,路边的狐狸雕塑像从外形看与单枇杷有着七分相似。但随后又连忙摇去了心中荒诞想法。
单枇杷是从蘑菇城出来的一只小狐狸,和南疆的羽蛇族压根打不着,算来他也是狐狸大哥和大婶的孙子辈,这大半年,一直跟着叶轻弦在人间游历。
小家伙十分伶俐,在抓周时,看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突兀的爬到叶槐秋身上,吐字清晰地喊出“爹爹”二字,这可将在场的小妖怪们吓得不轻。以至于叶轻弦现在想起,都记得叶槐秋当场石化的表情。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爹爹”二字的缘故,单枇杷小小年纪便成为了叶槐秋门下唯一一只以“妖”身份入清河宗的弟子。但他毕竟只是一位普通的精怪,在修为上并不出彩,但即便上是这样,小狐狸在卷生卷死的宗门内,颇得众人的喜爱。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太过聪明与伶俐,却又不骄不躁谦和有礼。
别看单枇杷长着一张玉面小生的脸,但云重黎可在他手底下吃过不少亏。
遂当看见路面的狐狸雕像后,他面色不由得紧绷起来,不放心似得将手中的绑带多缠了几圈。生怕单枇杷冷不丁冒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将叶轻弦带走。
“小道长,你信不信这世上,人和妖可以和平共处?”叶轻弦像是了来兴致,小跑到云重黎的身旁,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云重黎略作沉吟一番,只见其眉头紧皱,看样子左右为难。
见他沉默的太久,叶轻弦心道:莫不是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她从前只在修真界,与人界少有往来,所见所闻定然与此地有所不同,而此刻的云重黎只是人间的小道长,凡一切不能用正常事件来解释的,都被视为有妖魔鬼怪作祟。这也是为何云重黎在看见她后,但其他人却看不见时,他会那样认为自己是妖怪的缘故。
所谓仁者见智,这个问题自古就是一个很难有标准的回答,这般想着,叶轻弦又转移开了话题,道:“说来也巧,在来的路上,我也曾听过羽蛇族的传闻,不过呀,这个故事并不是关于这一族。”
说到此处,叶轻弦停顿,故作高深的看向对方。
她眨了眨眼:小道长你想知道这是什么故事吗?
见她凑到自己跟前,云重黎立刻别开眼,身体后退一步,刚刚的距离太过亲密了些,这会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
他道:“不想。”
叶轻弦嘴角轻抽,她就知道还要多此一问。看对方的样子,似是想和她保持距离,于是她后退半步,哪知刚挪动脚步,就被云重黎发觉,只见其立刻盯了过来,阴森森道:“去哪?”
“呃......当然是保持距离。”说罢,叶轻弦笑盈盈的举起被捆住的双手,好似在说:跑不掉的,放心吧。
云重黎哼哼两声,转过头,藏起红了的耳根,而后冷不丁将绑带一拽,身后的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气一扯,蓦地又再度回到了他的身边。
嗯,就待在他余光能够看见的地方。
叶轻弦不明所以,只当是对方又耍起了小脾气,但是云重黎的性子断不会主动问起刚刚未完的故事,她只得自己说道:“若说南疆千个部落中,最有资格说自己是神族后裔的,怕也只有羽蛇族,这也并非他们自夸,传说这里,有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山。”
说到此处,叶轻弦小心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见他与刚刚别无二致,心里嘀嘀咕咕:真是个难哄的家伙。
这次她不再去看他,接着道:“这座山就藏着碧落谷某一处,但若有人问起具体位置,众人说不出其所以然来,只道此山名为狐狸山。”
“至于走进此山又走出去的人,都无法言说山中具体细节,就好像那段记忆被抹去。”
说到这里,云重黎终于露出诧异的神色,只见其凝眉问道:“既然无法回忆山中具体细节,为何还会记得山的名字。”
叶轻弦想了想,道:“大概是这里的山道堆满了狐狸的雕像吧。”
说着,她看向路旁石块。
云重黎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他们现在所处之地正是那传闻中的狐狸山。
若真如传闻中那样,从这里走出去后,不会记得在山中发生的一切了吗。细想之下......此事倒是诡异。
叶轻弦细细回想起那日所听到的传闻,又道:“回来的人,有那聪慧者,用纸笔记下了山中所见所闻,说来也是神奇,本是写满的白纸,拿到山外,细细展开来,只能留下寥寥几笔。”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纸上都只有那么一句话。”
“什么?”
云重黎转过身来,在好奇心的驱动下,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叶轻弦抬眸,看着对方身后忽然高大繁茂的树木,以及......树后若隐若现的殿宇。
停顿了刹那,她蓦地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自是......此山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