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下肚,江喜起了胜负之心,站起了身,挥起袖子,一副打算干大事的姿态。
裴鹤辞瞧着江喜脸上泛起的淡淡红晕,嘴角上扬,“江小姐此局是抱着必赢的心态?”
“啪!”
江喜拍了拍桌子。
“那当然。”
裴鹤辞笑了出来,“阁下请讲。”
江喜挥袖,“第一条,我幼时在冬天捡到过一只狸奴,这狸奴瘦小,我起了恻隐之心将她养了起来,可那时的我没什么钱,只能靠乞讨为生,饥一顿饱一顿,又将自己的食物分给狸奴,有一日因为吃不饱晕了过去,醒来发现,嘴边是我留给狸奴的食物——它忍着饿把东西留给了我,而狸奴却因没有食物饿死在那个冬日。”
裴鹤辞听着听着,上扬的嘴角僵住了。
他知道江喜的来历,出身名门,绝对不会到江喜嘴中那个境地,可江喜声音哀悼轻柔,又不像是假的。
江喜的视线与裴鹤辞对上,“世子觉得这话是真是假?”
裴鹤辞垂目并未说话,江喜又开启了下一个故事,此事和上一个浑然不同。
“我自小被捧着长大,除了星星月亮,家人们几乎什么都愿意给我,十四岁那年,父亲给我订了一门婚事,是我家远高不可攀的,订亲那日,父亲给我办了两天两日宴席,还为我放了一场烟花。”
“嘣!”
江喜张开五指,做了一个烟花炸开的手势。
“世子觉得是真是假?”
月光烛火下,少女的眼里闪耀着跳动的光,裴鹤辞似乎看到了那日江喜看到烟火眼中的光。
“继续。”
江喜又说,“楚英是我从乱葬岗里扒出来的,她刚醒来时面对我的接近对我拳打脚踢,后来三日,我慢慢取得她的信任,对我忠心耿耿,她甚至曾为我折了半条命。”
裴鹤辞低头。
江湖凶险,江喜一个人走来,其中艰险深不可测。
三件事情。
只有第二件是裴鹤辞真心想让江喜经历的。
“二。”
江喜笑了笑,“喝吧。”
裴鹤辞将酒一饮而尽。
“那……哪个是真的?”
江喜摇头,“这不在这个游戏范围内。”
裴鹤辞低头,又倒了两杯酒。
“我曾在幼时生过一场大病,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一条命,却得知了父王去世的消息,我大受打击,半年的时间郁郁寡欢,母妃为此接受了圣上的赐婚,她希望我多些牵挂。我却得知她落水的消息,心觉莫不是自己天煞孤星,连未曾谋面的未婚妻也能克死,不曾想这姑娘醒来时,还说了一句话,这话让我振奋了精神——不死万万年。”
江喜听完咋舌。
这故事就是她熟知的故事了,可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她根本不记得。
怕是裴鹤辞在最后一句话说了谎。
江喜说道:“继续。”
裴鹤辞又道:“我讨厌吃芫荽。”
江喜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是个不吃香菜党。
“继续。”
裴鹤辞摩挲着茶杯,抬眼瞧江喜,缓缓道:“江小姐是婵娟少主。”
江喜一愣。
他果然知道了。
裴鹤辞在逼她选,若她承认是真,那便是她说谎,她输,若她承认是假,那也是在打自己的脸。
江喜久未回话。
裴鹤辞笑了笑,“江小姐觉得哪个真哪个假呢?”
裴鹤辞此刻无非是让她承认婵娟少主是假,在后两者选一个。
他反正已经知道了,她如了他的愿又何妨。
“二真。”
裴鹤辞摇了摇头。
“江小姐请喝吧。”
江喜怔住。
什么意思。
三肯定是假的,二也是假的,那一就是真的了?
不对不对,还是说,裴鹤辞不知道婵娟少主是假。
或是说,因为这是她的话,这便是她主观意义的真。
江喜低头对上裴鹤辞那双深邃的眼,少年的眼睛比月色更重,晕了无数情绪。
江喜只觉看不透。
她又饮了一碗酒。
裴鹤辞勾唇,“三局。我赢了。”
江喜此刻已经觉得有些晕晕乎乎,她实在不擅长饮酒。
耳边是裴鹤辞讨债的声音。
“江小姐欠我一个问题。你可愿回答?”
江喜站直了身子,“愿赌服输。”
“江小姐还是先坐下吧。”
裴鹤辞眼中尽是促狭。
“你小瞧我!”
江喜憋出一句话,少年却起身,温柔将她扶到椅子上。
“怎么会小瞧你呢。”
语调轻轻柔柔,不知轻抚在谁的心上。
裴鹤辞此人平日行事张扬,又毒舌,猛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江喜像又被灌了一杯酒彻底醉了。
迷迷糊糊间,裴鹤辞好像问了她一个问题。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