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是她该感到开心的事,毕竟这可以让她不用费心思量对策。
然而此刻,江喜觉得没那么开心。
她脑中映出裴鹤辞在桃花树下为她簪花的场面,还有那日裴鹤辞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原来……只是做戏吗?
心里升起一股涩意,在那一瞬尤其明显,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
区区少年一瞬间的情愫罢了。
江喜只点头,“多谢世子。”
她说罢跑回乙字堂,走廊上遇见了裴川。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江喜点头,“三殿下。”
裴川愣了一瞬。
这么快就结束了?江祈白安然无恙啊。
他这发小哪里是为难他,分明是替他解围啊。
裴川抬头,正见裴鹤辞站在后花园中央,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到裴鹤辞身边,“就这么放过他了?”
裴鹤辞冷漠的表情有一瞬间松动,“事情尚无定论。若我为难江祈白,岂不是坐实了她私通的谣言?”
裴川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裴鹤辞为江喜能想那么多。裴川的扇子晃了又晃。
“那她若是真的和江祈白有私呢?”
这话是试探江喜在裴鹤辞心中的位置。
彼时,裴川扇风吹过裴鹤辞的发丝,让他隐藏在刘海下双眸中的情绪袒露无遗。
少年抬眼,桃花眼里闪着如烛火般的光,像狼在捕食狐狸时的眼神。
“那就杀了江祈白。”
裴川手中摇摆的扇子停滞。
“把她——抢回来。”
裴鹤辞特意咬重了后几个字。
裴川怔了怔,眼瞧着裴鹤辞说完后转身回了甲字堂。
似乎刚刚说的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为将者,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是也。
裴鹤辞这人,怕是把那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给了未婚妻江喜。
裴川想起昨夜在酒楼。
他和裴鹤辞、宋枫驰几人正在饮酒议事,张闯那人拖着病体火急火燎地求见。
裴鹤辞偏晾了他一会儿,才开了门。
那人一见是裴鹤辞开门,马上扑倒在他脚下。
“世子!不好了!江祈白那小子竟然敢觊觎您的未婚妻!”
一听此事,裴鹤辞收了戏谑的表情。
“说清楚。”
张闯把事情和盘托出。宋枫驰听完特意问了宋冉,宋冉说她确实撞见江喜的丫鬟和江祈白见面。
宋枫驰这表妹是绝对不会和他撒谎的。
当时裴川和宋枫驰两人听了此事都沉默着看向裴鹤辞。
宋枫驰听过的所谓“江祈白亲自说过的话”,和半月前城中的谣言,一切都对上了。
张闯此人没有丝毫眼色,仍信誓旦旦又十分骄傲地说:“世子!我没有骗你吧!江祈白这个贱人就是……”
话未说完,他就被裴鹤辞一脚踹出门外。
张闯本就受了伤,挨这么一脚后又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裴川连忙叫人把他送进医馆。
他平生很少见裴鹤辞生气。并不是裴鹤辞脾气多好,是因为这个二世祖对大多数人和事都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发脾气。
那一刻裴川便知,裴鹤辞对他这个未婚妻上了心。
今日,他以为裴鹤辞绝对要对这个江祈白动手。
这不仅关乎情爱,还涉及尊严。
可裴鹤辞竟然为他解围,放他归山,只因为不能把谣言坐实。
怎么想的啊?
裴川挠了挠头。
扇子在风中摇摇晃晃。
怎么想的啊。
白衣少年坐在树上,酒碗放在身旁,他拿起酒往嘴里灌了一口。
今夜,天上的月亮格外亮,银带倾泻在少年身上。
树影在他白衣上游动,像是平白纹上了游龙。
少年生得极好看,往那一坐跟画似的,可眉宇间却含着淡淡愁绪。
裴鹤辞扪心自问。
他对江喜真说不上多情深义重,毕竟才相识不久,江喜的身份阵营至今都是谜。
他对她有许多忌惮。
可忌惮之外,裴鹤辞对江喜却有一些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像是白糖在心里一点一点化开,不知不觉间心中便涌尽了甜滋味。
想到这里,裴鹤辞又有点厌弃自己——他怎么学那些酸儒说这样的话。
他又饮了一口酒。
实话说,为了保持清醒理智,他极少饮酒。可今天实在例外。
江喜和江祈白到底……什么关系。
裴鹤辞望着树下。
江府此刻还是灯火通明,只有值夜的小厮在外打着瞌睡。
要不要……直接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