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昨日的忽视,今日他们眼眸中流露出的是彻彻底底的恶意。
江喜嗅到一丝不妙,但她没有说话,只默默回到自己案几处。
她的邻座是墨朗书,昨日他受伤不轻,今日也没来。
江喜独自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她对此倒没什么想法,只翻开书准备复习昨天的功课。
可当她打开第一页——这书不是她的。
江喜下意识往四周看去,果然看见前两排有几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江喜拿起书,书里掉出一张字条。
字迹是蓝子行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昨日武学课后,张闯传你和世子未婚妻有染。
她望向蓝子行的方向,蓝子行却恍若未觉,只专心读书。
江喜心下了然,将纸条收入袖中。
怕是昨日她和宋冉那伙人的对话被张闯听了去,他便把这消息传遍了百川书院。
加上昨日她和裴鹤辞比拼,这便导致所有人都认为裴鹤辞与他势不两立。
裴鹤辞何等人物,他们这明显是在表态站队世子。
今日估计难逃刁难。
江喜冷哼一声。
那便见招拆招好了。若她堂堂白衣教少主还斗不过一群书生,那这少主名号不要也罢。
江喜打开案几上其他的书,果不其然,除了蓝子行那本书,其他书都被撕烂了几页。
蓝子行那本,应该是趁那几人作案后偷偷放上来的。
人真是复杂的生物,袖手旁观是他,雪中送炭也是他。
江喜垂目,指腹在书封上轻轻摩擦,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瞧见江喜打开了书,几个等着看好戏的人哄笑起来。
“蠢货。看他这早读怎么上。”
一人的声音落在江喜耳中。
众人见他一副白面书生模样,手无缚鸡之力,心道他定是怕了众人围攻,只能默默忍受。
江喜只静静站在那里,将几人的脸一一刻在脑中,随后十分淡然地翻过被撕烂的书页,继续读背。
几人见无趣,转过身去。
一直到下了早课。
江喜一句话没说,直接趴在案几上补觉。
撕她书的那几人故意路过江喜身边,嘴下阴阳怪气。
“昨日看着挺嚣张的,今日怎么这么孬了,还没有墨朗书那小子好玩呢。”
“怕不是知道堂长不在,不能狗仗人势了吧。”
“小声点。”
“切,怕什么,就算他知道,又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
江喜一句话没说,只假装睡觉。
一直等到乙字堂内的人走完。
堂内只剩江喜一人,所有案几上只堆积着书和文房四宝。
偶有风吹过这一片寂静。
江喜却突然起身,精准地走到那几个人的案几旁。
一个一个。
一张一张。
书全被撕成了碎片。
撕完,江喜还觉得不解气。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将所有内力凝于掌中,空气中似有波纹荡漾。
只听“啪”一声。
所有碎片化为粉末,连带着案几都裂了几道口子。
望着粉末在空中飘散,恍若凭空下了一场三月的春雪。
六岁那年,她被人诬陷偷文具,几个人指着她骂“小偷”。
她脱光衣服自证,仍旧没有任何效果。
彼时是夏天,带头那个小姑娘恶意地说:“如果六月下了一场雪,我们就相信你。”
她那时天真地望着天空,希望真的下一场雪来。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脱困的,关于那天的后来,脑内记忆只剩了澄澈到让人绝望的蓝天,和孩子们充满恶意的讥笑。
第二天醒来,她冲到那女孩的书桌旁,把她所有文具砸了个稀巴烂。
老师们拦她,同学们拦她,都没有用。那天她似乎爆发了极大的力气,疯了一样摔那女孩的东西,看着女孩恐惧的眼神,听着她无助的哭泣声。
她只觉……酣畅淋漓。
那一次,六岁的她第一次学会了什么叫“羞辱”,也学会了什么叫“反抗”。
江喜曾听过一个道理:如果你挨了一巴掌,那么你就该还那人两巴掌,因为这巴掌不是你自愿打的。
她前世是孤儿,从孤儿院到学校再到初入江湖的每一步,她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只有够狠,够睚眦必报,够狡诈,才能活下去。
至少让欺负你的人有所忌惮。
如今不过重演罢了。
江喜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继续睡觉,似乎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世上所有没能上升到公序良俗的恶,只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真理。
眼前陷入黑暗,江喜安然趴在案几上补眠。
这一觉,果然睡得更加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