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幽,“幽,这几处点位,以及周边区域,你多留意。无需主动搜寻,只需确保若有‘东西’真正试图扎根或造成实质影响,能在第一时间‘清理’掉。”
幽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影仿佛融入阴影,气息更加缥缈。
“至于■■,”白司清转向他,“‘聆风子’的监控继续。另外,你试着从这些分散的点位数据中,寻找是否有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更隐蔽的关联性。不必局限于地理或时间序列,可以从灵力波动的细微差异、地脉淤涩的持续时间、甚至与周围环境灵力背景的对比等方面入手。”
“若有任何新想法,随时可来找我们讨论。”
“是。”■■应道。
离开听松阁时,木老叫住了他,递给他一小袋散发着土腥气的、混合了多种矿物和灵草粉末的材料。
“这是‘地听粉’的改良方子,你试着掺入‘聆风子’的共鸣水晶基底看看,或许能提升对地脉相关波动的捕捉灵敏度。比例需要你自己调试,老夫没那么多闲工夫弄这些小玩意儿。”
■■接过袋子,指尖传来沉甸甸的质感,以及木老那份看似粗率、实则细致支持的暖意。
“谢木老前辈。”他认真道谢。
木老摆摆手,拄着木杖走了。
回到竹舍,■■立刻投入到新的分析工作中。
他将所有已发现的异常点位数据,包括精确坐标、波动特征参数、地脉淤涩程度与持续时间、当地灵力背景值等,全部录入幻形绘卷(经过他的改造,绘卷已兼具记录和简单演算功能)。
他尝试了多种统计方法和关联模型,甚至模拟了不同的地脉能量流动模型,试图找出隐藏的模式。
这项工作异常枯燥且烧脑,往往数日毫无进展。但■■乐此不疲,仿佛在破解一个复杂的谜题。
他的“逆向推演”思维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不断尝试代入对方的视角:
如果我想测绘这片区域的地脉特性,我会如何选择采样点?
如何避免被发现?
采样数据最终会用于构建什么样的模型?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着手改进“聆风子”。
加入“地听粉”后,共鸣水晶的敏感度确实有所提升,但对灵力的纯度要求也更高,制作难度加大。
他又经历了数次失败,有一次甚至因为调配比例失误,导致小范围灵力紊乱,差点引发竹舍的防护阵法警报,被闻讯赶来的山铜好一顿“粗犷”的关心(拍肩力道让他龇牙咧嘴了好半天)。
在一次次调试和改进中,新一代的“聆风子”逐渐成型,性能更加稳定,针对性也更强。
他将新的探测器替换了部分旧型号,并尝试在一些地脉节点与异常点位之间的“连接线”上增布了几个点。
日子在平静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灵山表面上依旧鸟语花香,温馨如常。
羽和风语依旧插科打诨,绯霞和赤燎依旧吵吵闹闹,澜和汐带来宁静,药婆的呵斥声时不时响起……一切都仿佛与那潜在的暗流无关。
但■■知道,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场无声的、耐心的较量正在进行。
这天傍晚,他因连续数日分析数据而有些精神疲惫,信步走到竹舍外那个被木老和他自己无意中改造出的“猫咪休憩角”。
软绒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星点藤开始泛起微光,几块眠猫石静静卧在草丛中。
他在一块最圆润的石头上坐下,仰头望着天边渐次亮起的星辰。
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熟悉的、清甜的杏仁气息。
他转过头,看到白司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小碟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杏仁豆腐,晶莹剔透,上面点缀着几点金色的桂花蜜。
“歇会儿,吃点东西。”白司清将碟子递给他,声音温和如常,银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接过碟子,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软滑,瞬间熨帖了疲惫的神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个慢慢吃着甜点,一个望着远山暮色,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吃完最后一口,将空碟子放在一旁,才低声开口道:“……谢谢。”
这一次,他没有加上“白司清”三个字。
白司清似乎并未在意这个细微的省略,只是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累了就休息,不急。”
那笑容在渐浓的夜色中,温暖而包容。
■■看着他的侧脸,又看了看手中空了的碟子,心中那层关于称谓的硬壳,仿佛又被这无声的暖意,悄悄融化了一点点。
或许,改变真的不需要刻意。
当某一天,“家”的感觉真正充盈内心,当“家人”的身份彻底盖过“前辈”的疏离时,
那个称呼,自然会水到渠成地脱落吧。
就像蝉蜕,就像破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