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在煎熬中捱到了天色熹微。
杨济满身疲惫回来,脸拉得老长,一言不发进了卧房。见状,丁氏和萧冉都没敢吱声。再看累得直喘气的杨福,杨福哑着嗓子说:“郎主往建康秣陵二县都使了钱了,大晚上的,好容易说动衙役出去找,可是两县都没找到人……萧郎说的礼仁巷的宅子也去了,宅子的主人说那阿光昨一大早就退房了……”
丁氏头一晕,猛地朝后栽去,被婢子扶住了才没倒下。
萧冉咬咬牙,吩咐婢子看好丁氏,立刻叫了旁的仆从备车:“去礼仁巷!”
院门已落了锁,主人重新张贴了租赁告示,萧冉和仆人翻墙跳进去。
“仔细找找,针头线脑都别放过。”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一个大活人住了那么些日子,走得又那样仓促,总会有蛛丝马迹吧?有蛛丝马迹,就不怕找她不到。
俩人搜寻半晌,一片纸都没找到,萧冉怄得要死,却无计可施,只得再度翻墙出去。爬墙时,她一个不慎,一脚踩塌了堆在墙边的柴垛,跌了下去,一件物什从柴垛飞出,掉在了身边。她捡起来看,是一块朱漆木牌,墨书三个大字:太子令。
太子!
***
杨济疲倦极了,丁氏坐在榻沿,轻柔地为他捶腿,疲乏消去些,快要睡着时,一道呼天抢地的声音险些将他从榻上震翻:“杨兄,大事不好,出大事了!朱彤那小子太阴了!书肆大祸临头了!”
***
此时,萧冉正在去朱彤家的路上。
她闭目回思。明明两人前日日暮才分的手,可昨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一日不见,就像隔了好多好多年。书肆除妖闹那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不对,萧冉睁眼,出了那么大的事,郑泰惨死,他为何没来找我?昨日她在杨家被绊着不好出门,他可是不论白天黑夜都畅通无阻的,莫非……
车还没停稳,萧冉就窜下车,用力砸门。
门扇很快拉开,李方搬着书箧出来。
“李兄?”
“萧兄,找朱彤啊,他走了。”
“哦。”真蠢,萧冉敲敲脑袋,这个时间,他应当已去书肆了,闹妖精吓得住旁人,却吓不住他。
李方看着她,认真道:“他离开建康了,昨夜就走了。”
“走了?”萧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不告而别?
李方也怨气深重。“他那人就是个无根的鬼,我与他相与这两年,连他有没家人都不晓得。”将箧交与萧冉,“他让我转交你的。是他搜来的一些古籍珍本,你写小说,用得上……你莫往心里去,他神出鬼没的,指不定哪天,就又回来了。”
他们自然看不见,朱彤隐去身形立在屋顶,望向他们:“阿平,阿方,再见了……”
他们更不知,杨娇此时正被关在附近一家酒楼的后院。
她全身被绳索捆缚,嘴被纱布勒着,通红的双目怒瞪着面前一脸可怜相的骗子。阿冉说得没错,知人知面不知心。阿冉,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盼,门嘎吱开了,阿冉是你么?杨娇欣喜抬头,来人却是……朱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