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他不信,萧冉大声道:“就是方山竹里馆,馆主姓黄,是个胖子。姓张的是他道友,长得像乞丐。”
原来是那两个疯子。那两只蠢物是出了名的笑柄。一心想着捉妖,成仙。间或坑蒙拐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论无耻,你们人比妖无耻多了。”朱彤愤怒地折断了桃木剑。
萧冉无意为全人类辩护。“你会吃我么?”她很紧张,故事里,妖怪都是吃人的。
朱彤冷睨着她,唬得她缩了缩肩。
“会。在淮水我就想淹死你,可惜了,人多眼杂,妨碍我施展手脚了。今日你自家送上门来,就莫想活着出去。”朱彤作势往前扑。
萧冉大骇,连爬带滚躲到墙角,奇的是,朱彤双膝动也未动,稳稳地贴住席子。
“……”被耍了。太蠢了,他若真要吃自己,嘴一张牙一咬就完事了,何须又是下水捞我,又是驾车载我,又帮我介绍副业的?唉,怪自家小人之心了。萧冉咳嗽两声,坐回去,整肃神情,试图找回滚掉的面子。
朱彤又好气又好笑,“阿平,你可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萧冉辩解。“老骗子坑我,我真没想过害你!我只是想弄清楚,身边朝夕相处之人,到底是什么。你潜身书肆是何故?难道妖也要像人一样,要赚钱,养家糊口?”
朱彤沉默良久,说:“我在找一样物什。”
“是什么?”
萧冉声落,梁上飞下一人,手提剑,直冲她而来。她傻了,梁上怎么还有刺客!那人速度太快,躲已是来不及,眼看要命丧剑下了,突然,朱彤指一挥,一道光圈飞去,刺客被击倒地。萧冉吃惊地歪着脖子去看看,嚯,刺客居然是一娇美女郎。
一道穹顶状的赤色光圈严丝合缝地罩住那女郎,光圈似结界,女郎逃遁无门,身体一碰到光圈,就会被弹回去,几次三番都没成功,活似被关在屋中奋力撞窗的傻蜜蜂。她很焦躁,眼睛死死盯着朱彤,嘴巴一开一合,却听不到声音。
“她是谁呀?”萧冉见都没见过这人,怎么甫一见面就要杀她。
“她叫阿七,我的族人。”
那就也是妖了。许是因她生得太美了,萧冉看她时,一点不觉害怕。不知他们是什么妖,男的女的都长得这么好看。
“她若不是坏人,就放了吧,怪可怜的。”
朱彤觉得好笑:“真看不懂你了,她要杀你,你却要放她。你的滥施仁义也是有选择的?”
他揪住桃木剑一节不放,萧冉更羞愧了。“我真没想害你,我只是一时间不太能接受身边的朋友是妖。若是街衢中的过路客,只要不害我,是人是妖,与我何干?”
朱彤本欲揶揄几句的,听见那句“身边的朋友”,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那莽撞小子走后,阿七终于获得了自由,气鼓鼓的本要捶朱彤一顿,可见他专注地盯着断了的桃木剑,她默不作声了。
张老道这把桃木剑做工不错,剑神光滑细腻,一根毛刺都没有,可惜了,凡间桃木,只能挡住庸常小妖小鬼。朱彤怏怏靠回凭几,倏而又警惕起来,坐直了。这回侥幸是凡间桃木,倘或有法力高深的道人去了桃都山呢……
阿平真不让省心啊,两个半吊子臭道士就把他忽悠了?
“萧平愣头愣脑的,当心他坏了你的大事。”阿七埋怨。
朱彤眼眸一凛,板起脸训斥:“你行事怎还如此鲁莽?方才若我迟了些许,萧郎已命丧你手!”
“当时什么境况,我若不动手,你是不是就要直言相告了?哼,别说我了。周郎也不会放过他!”
朱彤脸更黑了:“你入世不短了,犯天条的事情不能做,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少拿天条来压我!”阿七不服,“吃人杀人惑人的妖多了去了,各个都快活得不得了。后山那条狐狸,隔三差五勾引一个郎君,欢好一场,再杀掉,吸干精气,摘了内丹,短短几年,已有了千年法力了。那狐狸精早先法力远不如我,而今远在我之上。呸,什么天规,全是愚弄良善。我们……我们合族上下就是太老实了!”
“你想造反?”
阿七气焰立刻萎了。“有你这么个大善人族长,小妖岂敢。”
朱彤气笑了,捏着断了一截的桃木剑,在她头上敲了下,宠溺道:“族长命令你立刻回去。”
阿七忽然抱头,迅速远离他。
朱彤面上一僵,盯着手中剑。
凡木不假,但毕竟是桃树上劈下来的,阿七修不过数百年法力,抵挡不住。
朱彤将剑向上一抛,空中燃起赤色焰火,剑瞬间化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