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肆配发的物品都刻有记号,王阉恨不能把一双狗眼贴上去,像激光一般扫射。
事发突然,萧冉完全是懵的,不明白李方怎么就那么嘴大,更不明白怎么就传到了冯老翁耳中。气归气,结局是无法改变了。
她个人物品不多,无非是丁氏怕她冷,为她置办了手炉、脚炉、毡毯之类的御寒物。王阉的狗眼盯上博山炉时,萧冉忍无可忍,一把夺过,呵斥:“拿开你的爪子!这是我的东西!”
王阉歪脖子嚷:“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那么大怨气,怪得了谁?贪心不足,早跟你说要踏踏实实,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你落得这步田地纯属咎由自取!”
萧冉不愿同狗吵架,弯腰把博山炉塞进包袱。同仁们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玄通书肆要求苛刻,不止验收往死里扣钱,王阉这条狗还动不动挑人毛病,以缺勤为由克扣薪水,背地里大家都说,每个月克扣佣书人的钱,都够给他打一口上等的棺材了。这里是京师,居不易,月月这么扣下来,到手上根本没几个子,对拖家带口的抄书人,很难养活一家老小,不得不另寻门路,很多人私下或多或少都会接些外快。因此,对于萧冉被解雇,众人或多或少有些兔死狐悲。
郑泰凑过来,帮她收拾东西,小声问:“你得罪谁了?哪个混账告的密?”
萧冉正待说话,夹绵的门帘被掀开,朱彤黑着脸提着茶壶进来,脚下生风,水壶擦着王阉,壶嘴一倾,洒了他一身。
“你小子成心的?”王阉嚎叫。寒冬被凉水浇,那滋味真不好受。
朱彤把茶壶往炉子上一坐,对他说:“《西游记》是我写的,要走也是我走。”
“啊?”众人哗然。
萧冉愕然。反应过来,立即阻止:“朱彤,不干你事,你莫要……”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待着别走,我马上去见冯公。”
朱彤前脚出去,王阉后脚就奔了出去。“冯公,是朱彤!是朱彤这小子!”
丁号房众人面面相觑,郑泰拍着萧冉肩膀,赞道:“可以啊,代人受过,仗义!”
萧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朱彤说了什么,冯叟气得中风倒地。在王阉的大呼小叫连带威胁之下,朱彤面不改色地掐着冯叟的人中把他掐过来了。
捡回一条命的冯华有气无力推开朱彤让他滚。“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朱彤成了凯旋的英雄,其他屋子的同人也纷纷来问短问长。朱彤好整以暇:“是我写的,谁知道告状的是个饭桶,反诬了萧兄。连累萧兄了,对不住。”
萧冉惭愧垂下头。
“都干什么,干什么?还做不做活了?”王阉喝散众人,“回去干活,再不各回各屋,算旷工,扣工钱!”走到丁号房,巡视一圈,对萧冉说,“你,继续干活。”扭过头,黑着脸瞪着朱彤,“你,暂且待着!”
王阉一滚,郑泰立刻凑到朱彤案前:“老朱,你怎么说的,冯抠叟居然能忍?”
朱彤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去岁贿赂建康县,打压黄记书肆,黄掌柜还不知是他背后搞鬼……”
郑泰恍然。把柄在手,难怪他有恃无恐。
萧冉咬咬唇,没说什么。等到散班,第一个跑了。
郑泰好奇:“阿平到底怎么了?不搭理我,也不搭理你?”
朱彤望着那张空案,若有所思。
回寓所时,朱彤在巷外被一群孩子缠住,陪他们戏耍半天方得脱身。
到家天已擦黑,解了外袍搭在衣桁上,打了水,弯腰洗脸,房梁有东西落下,他警觉地闪身。
一把桃木剑掉入水盆,飞起水花。
朱彤走近,二指入水,湿漉漉的剑被捞起来。
“桃、木、剑。”他眸色一暗,杀意顿起。
望着房梁,若有所思。
房顶,一绛色人影俯身趴着,掀开几片瓦,眼睛趴在那个小洞口,朝下张望。
人呢?
哒——哒——
身后瓦片响,绛衣人惊得要回头,脖子先被掐住了。
暴虐的声音响起:“想死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