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是“灌蔬”时,萧冉咬到舌头:灌溉蔬菜?浇菜?!太接地气了!
“人现在都是大官了,吃香的喝辣的。他就是靠写小说发的家。他以前,跟我阿父混的。”
朱彤轻咳:“过了,过了。”
李方瞪眼:“过什么过,他出道的第一本就是家父帮他推出去的,家父是他的领路人。”李方由衷地自豪。“我跟你讲萧郎君,不要看不起小说。天下多的是像殷灌蔬这样的官人,清贫落魄时写小说谋生。还有许多京官,因俸禄低,寻不到外放至地方捞钱的机会,就兼职写小说。保不齐啊,殷灌蔬现在还重操旧业,他在一本小说里借书中人之口写‘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像有感而发的。但细想啊,一个京官能有多少钱?十有八九是私底下写小说赚的。”
萧冉有些鄙夷这浇菜的,但,只要钱到位……
事情,就这么成了。
***
酒肆开在七星巷,歪歪扭扭,堪比北斗七星布列。朱彤和萧冉离开时,萧冉一个闪避不及,撞上了一户人家的院墙,正要骂,朱彤捂住了她嘴巴,她一脸疑惑,朱彤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吱声,无声道:“听仔细。”
响动时有时无,像是什么东西剐蹭的声音。
二人背靠背搜寻一圈,最后两双眼睛齐齐瞄准了几步外的拐角处,几丛竹子掩映的一口废弃的缸。
悄悄走近,观察,缸沿有野草扎根,盖子也裂开一条缝。细听,里面有响动。
萧冉、朱彤对视一眼,同时点了头。
朱彤弯腰摸起两截断竹,分与萧冉一截,不出声道:“我数一二三,一起动手。”
两根竹子同时插进缸沿,朱彤伸出一根手指,两根,三……
第三根指头刚刚伸直,缸盖“砰”一声被掀掉。
“啊!”
缸中蹿出一条蛇。
那是一条黄色斑纹蛇,蛇头高扬,吐着芯子,阴毒地瞪视打扰了它的人。
在萧冉叫出声前,朱彤将竹竿竖直一投,恰扎进蛇的七寸。蛇挣扎了下就倒地不动了。
萧冉抚着胸口大喘气。“好险。”想来方才是蛇要顶破缸盖逃出来。
朱彤拉起萧冉胳膊,猫着腰躲到巷中邻近人家的门檐下,扒着墙,偷偷观望废缸。
萧冉不解,正要问,忽然瞧见缸中有动静:冒出了一颗人头。
人头下连着脖子、肩。
还好,是活的。
那人极其警觉,听见步履声,嗖地蹲了回去。
萧冉咽咽口水,趋步到缸前,竹棍伸入缸中,轻戳:“喂?”
扬起一张惊恐万状的人脸。
萧冉呆了下。眉如远黛,眸似秋水,一张顶好看却又顶哀愁的脸,仿佛睫毛一扇,就能滴出水来。
她俯身,问:“你为什么躲缸里?”
“跑快点,吃那么多都喂狗肚子去了?那个小娘子跑不远,一定就藏在附近。”
街面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听上去像奔这边来的。
女子哀求:“求求二位郎君,救救我,救救我。”
萧冉抬眼看朱彤,朱彤一脸无可无不可。“要不要救?怎么救?听动静来人可不只一个。”
时不我待。萧冉左右瞟几眼,急中生智,两手举起破破烂烂的缸盖。“女郎且先委屈委屈。”
女郎会意,重缩了回去。
萧冉把盖子盖回缸上,然后向上一纵,整个人坐上了缸盖。
一行人闯入巷中,阵仗不小。
萧冉腰臀后移,双脚盘起。“朱兄,你说,王公公那么不要脸,怎就没站出来个替天行道的?”
领头的八字胡手持木棒追到二人跟前,粗鲁地问:“喂,你们,看没看见一个小娘子?”
萧冉不爽。“没长眼啊,自己不会看啊?”
“你小子找死!”八字胡举起木棒,被跟班拦住。“赵大赵大,追人要紧,别惹事。”
八字胡收起木棒,凶神恶煞瞪眼萧冉才吆喝随从们离开。
朱彤吐口气,指指萧冉:“你呀你,这张嘴。”
跑步声消,萧冉跳下地,掀开盖子。“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