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一的亮光是霜盏眸底的绀色,霜盏紧紧握着秋寒,剑尖点地,从手心注入神力,白光顺着剑柄往下爬满剑身,流入地面,向四周扩散出出纹路,像是这片黑暗空间的裂痕,逐渐扩大。
整片空间骤然破碎,强光猛然炸开,霜盏眼眸微动,看到了在她面前几米处的阙烟犹。
霜盏提着秋寒,猛地向阙烟犹刺去,阙烟犹似乎也早有防备,折扇铺开,挡住攻击将剑势拂向一边。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明了。
“这里,还是幻境。”阙烟犹率先开口,眉目微沉,声线带着冰冷的性感,“只有我们是真实的。”
霜盏点点头,环顾四周,建筑繁复精美,花样纹理多到眼花的地步,朱红墙面染着鎏金净月纹样,高贵奢华,每个檐角都挂着金玲,耀眼夺目的光芒错落散布在各处,从高空俯瞰像是夜空中的星子。
这地方霜盏再熟悉不过,这是月不逢的圭鱼宫,一个冰冷无情的神,宫殿却极为奢华鲜亮,与她这个人形成鲜明的反差。
这下子更能确定这是幻境了,毕竟她们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圭鱼宫,那么接下来……
“阿月!你怎么不看我?”
霜盏握住阙烟犹的手,回眸看向正门处走进的两人。
快步走在前面的月不逢一身鎏金法衣,平直的眉眼、高直的鼻梁与浅淡的薄唇处处透露着冰冷寡淡。
相比于霜盏的清冷与浓香凝的秾丽,其实月不逢最像一个真正的天神,生人勿近的气质,美极却没有温度的容貌,挺拔修长的身姿,就连金色这等张扬亮丽的颜色也能被她穿出一种矜贵冷然的气度。
可现在,霜盏清清楚楚看到了月不逢眼底的一丝慌张。她看向跟在月不逢身后将身子向前探的少女,杏眼明亮,柳眉弯弯,娇俏可爱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这是曲绵绵,准确来说,是最初被她点化从而化形的曲绵绵。
这是月不逢第一次见到曲绵绵的人身。
月不逢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走入圭鱼宫,薄唇微微抿起,昭示着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阿月!”曲绵绵被冷落许久,也有了些脾气,一跺脚,提着裙摆超过人,拦住月不逢,“你怎么不理我也不看我?”
月不逢猛的一顿,整个身子微微后仰,她对上曲绵绵的目光,耳尖微红,侧过脸:“别叫阿月。”
“为什么?之前我都是这么叫的呀。”曲绵绵疑惑,曲绵绵想不通,曲绵绵以为阿月疏远自己了,曲绵绵失落,低下头,像只小兔子。
月不逢也看出了曲绵绵的情绪,沉默一瞬,不自然地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
“怎么就不同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圭鱼宫还是圭鱼宫,从前几百年我们都是这么度过的,为何今日就不同了?”曲绵绵打断月不逢,有些急切,说着说着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些,“是因为我有了人身,你才这般?”
月不逢默认下来。
见状,曲绵绵耷拉下脑袋,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嘴巴张开又合上,总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不想变回去,她很喜欢能碰到摸到阿月的感觉,但阿月她不喜欢这样。
月不逢心软了些,抿了抿唇:“我,适应一下。”
曲绵绵头顶上的小乌云瞬间驱散,抬起头惊喜看着月不逢,杏眼乌亮,眼中满是欢喜。
月不逢被这双眼睛猛然惊住,一时间没回过神,待回过神时,就听曲绵绵道:“阿月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以后要多笑呀。”
月不逢指尖触上唇角,摸到了一丝弧度,手指蜷了蜷,心中升腾起一股飘飘然的怪异感,笑意不禁扩大了些,轻声应了“好”。
霜盏看到还活泼可爱的小剑灵,一时有些沉寂。
阙烟犹从背后抱住霜盏,下巴搁在她颈窝,看着月不逢与曲绵绵,感叹道:“怪不得初辰会生出心魔,本来这样美好的开端,最后却是那般结局,换做我……”
霜盏指尖点住阙烟犹的唇,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不要什么事都设身处地。”
“看来这便是月不逢的回忆了。”霜盏接着说,“故意让我们来此,月不逢大概是想让我们看到真相。”
阙烟犹轻吻一下霜盏手指,看到周围景象开始变幻扭曲,抱着霜盏的力气大了些:“嗯,那我们便继续看下去。”
二人陷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亮光冲破黑暗,是柔和幽美的深蓝荧光。
荧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扑向霜盏与阙烟犹,穿过她们的身体,遮盖住她们的视线。
荧光散去,霜盏与阙烟犹看到了一轮明月高悬于天空,夜晚的悬崖上月见草盛放,玲珑小花铺满地面,花心幽幽散发出同刚刚一样的荧光,在月光中疏疏漂浮。
忽然,荧光齐齐升起,半空中浮动着浪花般的光潮,拂动地面的月见草与两旁的树木,沙沙簌簌,月影下,光影浮动,宛如海底林宫,天上仙境。
霜盏看到了坐在花簇中的月不逢与曲绵绵,背对着她们,白衣与黄袄相触,中间挤不进一点荧光。
“阿月。”曲绵绵抬头看向月不逢,“能不能在圭鱼宫也种些月见草?”
月不逢眼中覆着一层霜盏从没见过的温柔,有些遗憾道:“圭鱼宫种不了植物,想种的话可以去浓香凝的琼花林。”
“啊?为什么?”
月不逢转头仰望天空:“可能是……我心不诚。”
“什么嘛。”曲绵绵脸上满是不信,“怎么会有这种原因?”
月不逢轻笑:“那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