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话梅抛出手掌两个来回，最后自觉收进自己衬衫外套的口袋里， “行，下一趟用。”

后排的闵轩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拿出卡在缝隙之中的手机，按下结束按键，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录像被保存到一个名为“Veil”的独立相册。

公交车终点直达三中对面马路。

车靠路边在慢慢减速，还没下车的几人差不多都是同龄人，应该都是为了踩点而来。

学校门口有执勤的安保人员和老师。

一群又一群的人扎堆在几个公示栏前，看着上面的考场平面图和注意事项。

第一排的红色加粗字体最明显：明令禁止进入学校教学楼内部。

那就只能绕着周边了解交通情况和参观教学楼外围。

姜梨的脸色不太好看，颜色本身就淡的薄唇惨白一片，不知道是暑气太重还是空腹坐车的后遗症。

在公告栏上找到自己的考场号，又看看右下角的座位号分布图，确定了大概方位。

转头见陈越屹立在人群外，视线落在别的地方，夏季的炎热和烈阳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旁人戴着帽子都被刺得睁不全眼睛，他偏偏就那样直直看向远方的校园大门入口那座铜塑。要不是知道陈越近视，都怀疑他在看底下的刻文。

“你不找找考场号么？”姜梨退出来问。

陈越的注意力从孔子像移回来，把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低笑着说：“不用，跟着你就对了。”

“嗯？”

晚上睡得晚，早上又起太早，眼下打出个尽力收着的哈欠：“我在你旁边。”

？？这么巧。

“同学？”

值日老师大老远看这个高个子和其他人完全不同，既不参观学校，也不去看公告栏，就站雕塑这不动，身边也没个同伴，没说其他，抱着一堆资料往人口密集处赶，随意交代：“一个人来踩点的吗？那要尽快了。”

“知道了老师。”闵轩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嘴上应付着，看他们有出校门的想法，先一步掉头往出口去。

提前发布的通知上建议提前四十五分钟到场，公交车不堵车的情况下十几分钟能到。

而第一场考试时间在早上八点半，理论上，这趟公交车是可行方案，甚至不用考虑坐地铁。

姜梨想问陈越确定那天要一大早挤公交么？毕竟他看上有更好更快的方式来考点。

两个人保持着距离，并行站在马路边等待指示灯。身后那道铁闸门不停地有人进，有人出。

灯亮。

身旁有很多行人和他们一起走，马路对面有推着餐车卖早点的商贩，陈越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上前，打包了一份玉米糊。

姜梨坐在公交站台底下，刷着班群里的最新消息，下一秒一份带着热气的东西落到自己手边。

“垫垫肚子。”陈越站在她身侧，无所谓地拿出手机打发时间，顺道充当了一回百度百科，一本正经地科普：“空腹坐车更容易晕。”

姜梨这回是真忍不住了，这点小事都能被看透。

视线从手机移到玉米糊，再抬头看向陈越线条愈发锋利的侧脸，“你在我家安监控了？”

“不对。”陈越关闭手机，懒洋洋靠在栏边，眉眼和嘴角都挂起一丝笑，煞有其事地说：“我属蛔虫的。”

把手机揣回兜里，直截了当拿起那杯早点，把吸管拆开插破塑料盖递上前。

姜梨没有立刻接住，定定看着眼前握着纸杯，修长又带有很多细小旧疤的手。

说“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特殊”显得太自恋，话到嘴边换了一种问法：“你对谁都这么细心吗？”

“不是。”陈越有那么一瞬间想反驳，就像那个独一份的压岁红包，可还是临时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因为你不厌其烦地教你同桌学习。”

“好吧。”姜梨接过来吸了一口，温度其实不烫，温温的，加上恰到好处的甜度让难受一早上的胃得到缓解。

蹲在不远处的闵轩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不再和他们玩所谓的公交车游戏，站起身拦下一辆轿车，坐上车后座扬长而去。

姜梨喝下最后一口，把垃圾丢到垃圾桶，回程的车匀速停下，习惯性走向后门。

不碰巧的是后半部分车厢没有一个空位。

车子已经启动，陈越不顾姜梨的错愕，拉着她的手臂走到司机后面仅剩的座位。

如果唐榆在现场，一定会搞不清陈越的脑回路，正常人谁这样拉，不是……是拽手臂啊？看上去像是要干架的模样。

仗着身高优势，陈越理所当然拉上车顶的吊环，又把第二颗话梅递到姜梨面前。

“ ……谢谢。”

“不客气。”

陈越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翘的很高。

途经一段正在施工抢救下水道管的地方，车身猛然一震，陈越被惯性带的往前踉跄一步，为了稳住身体，下意识抓住最近的扶手。

……没想到直接抓到姜梨搭在上面的手背。

刚眯了一小会的姜梨没反应过来，看着陈越满脸问号。

陈越：“……”

有时候真挺想成为地鼠，因为它会钻洞里。

“没事。”握在吊环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干巴巴解释道：“刚刚车震，没站稳。”

姜梨右脸鼓囊囊的，瞟向扶手，淡定开口：“这个应该更好扶。”

“行。”陈越一边换着姿势一边祈祷，可别再来一次，不然这个姿势，会不会直接扑倒对面的姜梨都是一回事。

回程车上的人比来时更多，车厢更为拥挤，两个人的距离也就更近，只要侧头就可以看见陈越垂着的那只手上的青筋和血管。

还总能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味道，很熟悉，而且挺好闻。

车门打开的时候，姜梨和陈越没急着下，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起身。

嘴里无核话梅的后劲太大，酸得姜梨一张小脸皱皱巴巴。

“怎么了？”

“话梅太酸。”

陈越脱口而出一个新的约定：“那下次给你带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