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水凌提早半小时到达公司。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准备面对张启明。走进办公室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清洁机器人在地面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但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出手机,查看昨晚林守拙发来的几条信息:
“默影镜需在无尘、无扰动的环境中激活。你的住处不够安全,建议另寻地点。”
“进入镜中世界后,你的认知会被扭曲。牢记三件事:你的名字、水镜的名字、返回的时限。重复默念,保持清醒。”
“月圆之夜是本月十八日,你还有七天时间准备。这七天内,必须掌握三种镜符的基本运用,否则生还几率不足三成。”
水凌回复:“明白。地点有建议吗?”
几分钟后,林守拙发来一个地址:“城南废弃气象站,地下室。我年轻时用过那里,应该还在。今晚带你去熟悉环境。”
“好。另外,张启明今天要单独见我。”
这次,林守拙的回复迟了很久:“保持镇定,正常应对。如果是镜阁的人,现在不会对你动手,他们需要你‘成熟’。如果不是,更好。但无论如何,不要透露我们的计划,不要提起我或杨明。”
“明白。”
八点整,同事们陆续到来。陈默端着咖啡路过水凌工位,压低声音说:“张总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刚才跟我打招呼还笑了。少见。”
水凌点点头,心里却更警惕。张启明平时严肃寡言,突然的情绪变化,未必是好事。
九点,他收到张启明的内部消息:“现在过来。”
水凌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高领衬衫完美遮住了灼痕——深吸一口气,走向总监办公室。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进入。
张启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表情确实比平时温和。
“坐,水凌。”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咖啡?”
“不用了,谢谢张总。”
“随意点,今天不是正式谈话。”张启明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加入公司一周,表现超出预期。王总去新加坡前特别交代,要我重点培养你。所以我想听听,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水凌谨慎地回答:“目前想先做好手头的项目,积累经验。长远的话,希望能向数据科学更深入的领域发展。”
“很务实。”张启明点头,“但我问的不是职业规划,是个人规划。你今年二十八岁,有想过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吗?买房、成家,这些事。”
水凌心里警惕起来。“暂时没想那么远,先立足再说。”
“明智。”张启明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不过有时候,人生需要一些推动力。看看这个。”
水凌接过文件夹,打开,是一份房产资料。城南一个新楼盘,户型、位置都不错,价格不菲。文件首页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手写着:“首付已解决,月供公司可提供无息贷款。考虑一下?”
“张总,这是...”
“公司对核心人才的激励。”张启明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你住的地方我查过,老小区,条件一般。要做出成绩,需要良好的生活环境。这套房子,算是公司对你的投资。如果你接受,本周内可以办手续。”
水凌感觉后背发凉。这份“礼物”太厚重,太突然,背后肯定有条件。“张总,我需要做什么来回报这份...投资?”
“很简单,专注工作,做出成绩。”张启明微笑,“另外,有件小事。公司有个合作伙伴,对镜面艺术很感兴趣。他们最近在筹备一个展览,需要一些有创意的数据分析支持。我觉得你的思维方式很独特,想推荐你参与。算是个兼职,额外报酬不错。”
镜面艺术。水凌心脏一紧,但表情保持平静。“什么样的展览?”
“主题是‘镜像与真实’,探讨现实与倒影的关系。”张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精美的邀请函,推过来,“这是预展邀请,本周五晚上。策展人想提前见见可能合作的数据分析师。你有兴趣吗?”
水凌接过邀请函,上面印着展览的名字和地点——正是新闻里报道的那家美术馆,十三面镜子破裂的地方。策展人签名处,是一个优雅的英文花体:Echo Lin。
“林回音?”水凌读出名字。
“对,林小姐是华裔,在国际镜面艺术界很有名。这次特地从纽约回来筹备这个展览。”张启明观察着他的反应,“怎么样?周五晚上有时间吗?”
水凌知道这不是邀请,是试探,或者是陷阱。但他没有选择拒绝的余地。“有时间,谢谢张总推荐。”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张启明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房子的事你考虑一下,不急着答复。但展览那边,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对公司也很重要。”
离开办公室,水凌感觉手心全是汗。他回到工位,盯着那份邀请函。策展人姓林,和林守拙同样的姓氏,是巧合吗?还是镜阁的又一个棋子?
手机震动,是杨明的消息:“查到了。张启明三年前回国,之前在美国一家叫‘Mirror Tech’的初创公司工作。那家公司三年前破产,但有记录显示,它的主要投资方是一个叫‘镜观基金会’的非营利组织。镜观基金会,是镜阁在欧美的公开身份。”
水凌快速回复:“他刚刚给了我一个展览的邀请,主题是镜像与真实,策展人叫林回音。”
这次杨明的回复几乎是立刻的:“林回音?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确定。邀请函上有签名。”
“我妹妹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林回音。她说林小姐是她的艺术导师,要带她参加一个重要项目。”杨明的消息里透着压抑的愤怒,“等我。中午老地方见,必须当面说。”
中午,水凌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公司,来到和老城区相邻的一个小公园。杨明已经在那里等着,坐在长椅上,脸色阴沉。
“林回音是镜阁的高层,至少是‘掌镜’级别。”杨明开门见山,“她负责镜阁的艺术线,用各种展览、装置、表演作为掩护,寻找合适的‘候选人’。我妹妹就是被她选中的。”
“她和林守拙有关系吗?”
“不知道,但都姓林,不可能是巧合。”杨明说,“镜阁内部等级森严:最底层是‘观镜者’,负责观察和招募;往上是‘持镜人’,负责执行具体任务;再往上是‘掌镜’,负责一个地区或一个领域;最高层是‘破镜使’,直接策划十三镜献祭这样的大行动。林回音如果是掌镜,那她接近你,意味着你已经进入镜阁的高层视野。”
“张启明是什么级别?”
“至少是持镜人,可能更高。”杨明说,“他能直接安排你和林回音见面,说明在组织内有一定地位。水凌,周五的预展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如果不去,他们会起疑。”水凌摇头,“而且,这可能也是机会。近距离观察林回音,了解镜阁的运作方式,甚至获取信息。”
“太危险了。掌镜级别的人物,能轻易看穿你的伪装。如果你脖子上的灼痕被发现,如果你会使用镜符的事暴露...”
“我会小心。”水凌说,“林守拙在训练我,七天后我要进入镜中世界。在这之前,我需要尽可能了解敌人。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林回音真的是掌镜,她可能知道永久关闭裂缝的方法,或者至少知道水镜被封印的具体位置。”
杨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比我想象的疯狂。”
“我只是没有退路。”水凌平静地说。
下午,水凌提前下班,按照林守拙的指示前往城南废弃气象站。那里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山上,已经荒废多年,周围是杂木林,人迹罕至。
气象站的主建筑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斑驳,窗户破碎。水凌绕到后面,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杂草半掩着。他用力拉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水凌打开手电。空间比想象中大,约三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积灰,但还算平整。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用白色粉末画出的复杂法阵,直径约三米,图案与钟楼里的有相似之处,但更精细,更古老。
“这是我四十年前画的‘镜守阵’,用来稳定空间,隔绝干扰。”林守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走进地下室,手里提着一个旧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四周。
“您四十年前就在这里训练?”
“那时我才三十岁,刚继承镜守的职责。”林守拙将煤油灯放在法阵边缘,“这里安静、隐蔽,地脉稳定,是进行镜界仪式的理想地点。四十年了,法阵依然有效,说明我的技艺还没生疏。”
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拿出几样东西:七面小镜子,按照北斗七星的形状摆在法阵周围;一包深灰色的粉末,沿着法阵边缘细细撒了一圈;最后是默影镜,放在法阵正中。
“站到法阵中心,面对默影镜。”林守拙指示。
水凌照做。当他踏入法阵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声音消失,连煤油灯的光线都变得柔和而静止。
“现在,拿出明镜、守镜、默镜,按照我教的方法,依次激活它们。”林守拙站在法阵外,银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盏小灯。
水凌取出三面镜符。明镜最先回应,黄光亮起,映照出地下室的结构。但在镜中世界里,这个房间变得完全不同——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其中流动的能量脉络;法阵的线条发出耀眼的银光;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尘埃,又像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