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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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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胎药照喝,血照流。南楼江郎才尽的一众医师被木主集体罚了顿鞭子。虽说妊娠期多的是无法干预的状况,优胜劣汰之事常有,但木主是不会管这些的。性格冷峻的少主近来心情也不好,气场森然,处事手段愈发凌厉,底下人稍有疏漏下场都会很惨。所有人一边承受着□□和精神的双重攻击,一边等待一个糟糕的结果,以此来终结这段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就这样,神经衰弱的众人陪着某位同样神经衰弱的孕妇度日如年地熬过22周,又度日如年地撑过24周……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木杧肚子里的小生命竟是异常顽强,母体频繁的出血似乎并未对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照着胎儿的正常生长发育速度一天天长大。而自那两次血崩之后,尽管木杧还是隔三差五地见红,倒也没再发生过那样大量出血的状况。

28周的时候,那莫名其妙的出血症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自此再未出现。谁也说不清个中缘由,木杧也没兴趣知道。木九说过,26周之后胎儿就有存活的可能;28周后,存活率会大幅提升;若能挺到32周后生产,再经过精心喂养,这孩子的健康状况完全能赶上足月出生的孩子。如今她已经过了28周这道坎,以南楼的医疗水平,胎儿性命无虞,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这孩子能在她肚子里多待一天就多赚一天,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早产,加之血已经止住,一切指标又始终处于正常水平,她有预感——她的孩子一定会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地降生!

*** *** ***

“在想什么?”签字笔在手中流畅地批划,木轩头也没抬地问。

“嗯?我什么都没想啊!”在阳台上浇花的木杧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木轩不是在跟人讲电话。

木轩瞄了她一眼,手指一勾,示意她近前说话。

木杧暗暗摇头,放下手里的洒水壶,顺从地走过去。

自打那场算不上告白的告白之后,他二人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孕育木家子嗣的容器,那现在对标的就是古代东宫太子那没名没分的通房。关系是日渐回暖,他大少爷颐指气使、随意使唤人的习惯也一并回来了。那与生俱来的傲慢之前还多少收敛着些,如今是演都不带演了。木杧老是有种错觉,似乎又回到当年在侯家受奴役差遣的日子。尽管她不想承认,但曾经日日吵架拌嘴、斗智斗勇、相看两生厌的时光还真挺令人怀念的,所以对木轩的臭毛病也多了一份忍让。

待她走进,木轩一手扶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一提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

此等姿势还是头一遭!木杧微微一惊,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干什么?”

“木杧,”木轩的手轻轻贴住她圆滚滚的肚子,开口道:“事到如今,希望你认清现实——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我的人生都已经彻底纠缠在一起,两个月之后还将迎来属于我们的孩子。”

“呃……所以呢?”没头没尾的怎么突然说这个?而且还叫她名字,这家伙鲜少叫她名字的,这是出大事了么??

“我的意思是……”木轩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该试着信任我。”

“哈?我没不信任你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最近的情绪很低落,”木轩盯着她的眼睛,神情严肃地指出,“出血症状刚消失那会儿你明明很高兴,可这两天你又变得心事重重,时常一个人出神。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是为什么?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木杧咬着嘴唇独自纠结了好一会儿,抬头问道:“你真想知道?”

木轩,神色郑重地看着她,“嗯。”

“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翻脸!”

木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咳,好吧,我确实有事想跟你商量。就是,那什么,上回你说这孩子生下来就是‘沐’的继承人,这话当真?”

木轩斜眼看她,“你觉得我做不到?”

木杧忙不迭地澄清,“我这可不是在质疑你啊!你能为我的孩子做打算我很欣慰……”

“是‘我们’的孩子。”木轩打断她。

“行行行,‘我们’的孩子。我要说的是,即便真能顺利取消继承人选拔,但‘沐’是杀手组织,成为继承人本身就意味着将会面临无数残酷的试炼和磨难——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想这孩子遭受那些,我只愿她安闲喜乐地过一辈子。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请求你,等她出生后让我带她走,就当从未有过这孩子。”

“到现在你还盘算着要走?”木轩脸色一变,扣住她的手腕惩罚性地一勒,将她紧紧圈在臂弯里,沉声道:“你就待在这里,哪儿都别想去!”

唉,果然生气了。

木杧不死心地提出Plan B:“那就把孩子送走,给她找户好人家收养。”

“休想。”

“不出意外的话,我肚子里这个会是女孩,从性别上就不占优势。更何况我孕期保胎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肯定叠加了许多副作用……”

“闭嘴!”木轩的脸色愈发难看,“有你这么咒自己孩子的吗?”

木杧一阵委屈:哪个母亲不希望孩子好?她这不是实在没招儿了么……

“木轩,你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合适的继承人,可我就这么一个孩子。”

“‘我、们’——别在同一个地方让我反复纠正你。”

“唉,这不是重点好不好?”木杧垂头丧气地嘀咕。

木轩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正视自己,“这就是重点,而你从未抓住过。我俩只有这一个孩子,哪儿来更合适的继承人?”

木杧愣愣地看着面前用最凶神恶煞的表情说着最理所当然的情话的男人,又是无语又是感动,一句“你可以找其他女人再给你生几个”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这人……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真是冤孽啊!她到底该拿这蛮横专制的家伙怎么办?!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哭什么?!!”木轩一句话没说完,就见木杧那双桃花眼里浮上一层水光,顿时气急败坏!

“我也不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木杧的声音有些哽咽,“大概是孕期激素水平变化的关系,我现在只要一想这事就想哭。”

“不许哭。”

“呜……”

“你这样容易动胎气。”

“呜呜……”

木轩的头从来没这么疼过,眼看着需要保持情绪稳定的孕妇抽抽噎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声气,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蛋轻轻掐住,放柔声音哄道:“行了,别哭了!”

木杧的脸颊被木轩一挤,眼泪从眼角涌出,淌到男人修长的手指上。她瞪大眼睛望着木轩,一时也忘记哭了。

少主大人看了眼手上的眼泪,考虑了一下,难得作了让步,“你的提议绝无可能,但我答应你,我会护好她。”

“你又护不了她一辈子。”

“那就找人护她一辈子。”

“找谁?”尽管木轩说的跟她所期盼的完全是两码事,但还是下意识脱口问道。

“找了才知道。”

“真的没得商量吗?”

“……”

“唉,那好吧,姑且就先这么说定了,但人选这块我可是有要求的。”木杧甩开木轩的手,抹着眼泪从他身上挣下来。

“什么要求?”眼看着某人脸上还顶着两道被他掐出的红痕,转眼却已换上一副精明市侩的嘴脸,不复方才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木轩哭笑不得。

木杧托着腰站到木轩对面,拿出谈判的架势,伸出手指,“第一,体魄强健身手好;第二,头脑聪明有文化;第三,品行端正绝对忠诚;第四,年龄相仿心智成熟;第五,相貌英俊身材比例好。以上五条重要性不分先后,鉴于同时满足比较困难,在组织里的实力排名可放宽到二十以内。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第六条,那就是得咱孩子自己中意。”

“等等,前三条还说得过去,后三条是怎么回事?十名开外的都不应考虑,为什么要放宽到二十?还有,年龄要跟谁相仿?相貌身材有什么打紧?”

“当然是跟我们的孩子年龄相仿,年龄相差太大很难有共同语言。”

“……”

“假使他们以后想生孩子,外貌条件会影响后代质量啊!”

“……”

“至于最后一条还用问吗?孩子不喜欢,两个人怎么在一起一辈子?”

“你在瞎想什么?我是要给她找护卫,不是找伴侣。”

“你才是在说什么啊?!护卫还用找吗?当然是有多少都给安排上啊!我说什么来着?第四条是不是很重要?!我跟你也就只差了两岁,已经完全不能沟通了。你不给她提前物色好,万一以后被外头华而不实的草包拐跑了怎么办?而且找伴侣与找护卫也不冲突吧?既然要找,当然找最好的!”

“撇开第四和第六条,你先看看目前组织排行前二十的有没有能同时满足你那剩下四条要求的?”

“呃……现在没有不表示今后没有,目光要放长远些,实在不行,上别家找找也成啊!”

“时间不早了,你该午睡了。”

“你别不信啊!对了,我有现成人选,改天我带小不点给你瞧瞧。”

说到小不点,那还是木杧月余前偶然所得。那时出血症状消失不久,刚经历近两个月的身心煎熬,她就像个刑满释放人员,颇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听闻组织里安置三岁以下幼儿的育婴房目前正好有两个弃婴,最小的还不到两个月,她便向木轩讨了许可去那儿取经,为即将迎来的小生命做准备——尽管连她自己都很怀疑,“沐”组织的育儿方式是否有值得参考借鉴之处。

不过真见到两个弃婴的时候,木杧发现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育婴房的氛围跟“天地玄黄”四个训练基地一点不沾边。房间温度适宜、洁净宽敞,婴儿用品一应俱全,两名中年女性各负责照护一个婴儿。木杧去的时候,那两人一个在喂奶,另一个奶已经喂完了正在给婴儿拍嗝,神态安详,动作轻柔,科学娴熟的手法,说是外头请来的职业育婴师她都信。

那一趟育婴房之行收获颇丰,木杧能想到的和没想到的,育婴房里都有,基本就是照搬一套,材质用料上再讲究一些就差不离了。看来顶尖的组织不管做什么都是最顶尖的。暗杀就不必说了,行业大佬,专业度首屈一指;作为配套辅助的医术和毒术也是个中翘楚;该照顾的时候就提供最专业的照顾,该训练的时候就施予最严酷的训练,主打一个“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这日打道回府的时候又路过黄部,适逢放饭时间,来时紧闭的铁门一扇扇打开,走出一群三至六岁的孩童,分明正值活泼好动的年纪,却幽魂般悄然聚集,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每个人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神情麻木、步调一致,并没有表现出对食物的热情,只因在训练基地,进食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则是为了迎接无尽的训练——这才是训练基地的风格,木杧想,跟育婴房中所见,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当时众多铁门中,有一扇引起了木杧的注意。所有房门大开的时候,只有那一扇紧闭,要说里头没人,那铁门又是上了锁的。她从铁门上的小窗往里瞧,发现里头用铁链锁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童,衣衫褴褛、脏污不堪,跟方才被带出去吃饭的那一群比起来,又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向迎上来的人打听了一下,被告知这约莫三、四岁的小孩是个逃跑惯犯,木樟正在给他做规矩。那孩子也不哭闹,安静地蜷在角落里打盹,看不清脸,身上衣物不知多久没换了,满是污泥和破洞,约莫是在多次逃跑过程中折腾的,脚上没穿鞋,这季节到了晚上肯定得挨冻。露在破损衣袖外的一截手臂上有好几处淤青,看不见的地方肯定还有很多。即将为人母的女人最看不得这些,木杧仗着自己是动辄出血无人敢惹的种母,硬是把那小不点从黄部带了出来。

回去命人给他一通洗刷换衣、清创上药,几天一过,鼻青脸肿的小不点脸上的淤青也消了,肉也养回来几分,一双眼睛葡萄一样又圆又大,瞳色非常奇异,黑中隐隐带着一抹漂亮的紫。五官标致,模样俏生生的,煞是可爱。大概是之前遭受了虐待,这孩子不肯开口说话,只犹犹豫豫地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握住她的手指。母性泛滥的木杧当即便做了一个决定——“告诉樟,这孩子我要了。”

在木杧承诺每天结束训练后木八二都会去黄部接他回来之后,那编号3214的孩子终于勉强接受了黄部的训练课程,不再想方设法地逃跑。并且就如木樟当初执着于小不点的理由一样,他的确在各项训练中都远超同龄的孩子,短短一个月就补完一整年的启蒙课程,三周时间赶上体能训练的进度,专注力和协调性尤为出色,甚至能与黄部即将毕业的孩子比肩。

“不是我吹,那孩子资质极佳,又聪明又漂亮,连木樟都稀罕得紧,不信你找他来问,就是他那儿编号3214的小男孩……”

“我知道,你从他那儿带走了一个本该关禁闭的小鬼。”

“咦?”

木轩挑眉,“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那,你就说吧,是不是个好苗子?”

“丁点大能看出什么?况且年龄相差超过两岁,不符合你的要求。”

“哎,话不是这么说!你是众星捧月,我是寄人篱下,拿我俩作参考未免有失偏颇。四岁,不,六岁以内都能接受的。总之,我这些要求很基础很容易满足的,关键是你得照着这标准去找。”

“……”

……

*** *** ***

39周的时候,木杧在南楼经历漫长的阵痛诞下一名女婴。从木九口中的先兆流产到先兆早产,一直到足月顺产,打了场极富戏剧性的翻身仗,其过程可谓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木杧轻抚趴在她胸脯,攥紧小拳头用尽全身力气闭眼大哭的女儿,在心底轻轻道:谢谢你,那么努力地来到我身边。

木杧给女儿起名叫木宴,以“宴”字为名,取安闲喜乐之意。名字是早早就想好的,木轩只简单表达了“杀手组织谈什么安闲喜乐”的感想,倒也没反对。别人家的新生儿在母亲肚子里被挤得不成样子,生出来皱皱巴巴,头发也稀稀拉拉。而她的小阿宴一出生就白白净净,头发和睫毛都很浓密,眉是眉、眼是眼,秀气的鼻子,樱桃小嘴,长相集了木轩和她的优点,小模样讨人喜欢得紧。

从围产期平安过渡到哺乳期之后,南楼便腾了一栋小楼安置她和女儿。新生儿需要一个安静稳定的环境,人员不宜过多过杂,木轩把木柃和八二派了过来,并且还将朱魄双刀给了他那翻身都不会的女儿。这对神兵给阿宴当武器为时尚早,用来镇宅倒是绝佳。毕竟原是木主给继承人的见面礼,如今供在木杧屋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种无声的宣示,任谁都不敢怠慢了她母女二人。

木轩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木柃意外的是个十分靠得住的得力帮手。自从她被分派了这份差事,每天围着人类幼崽打转,再也没有闲情逸致也没有机会招蜂引蝶。为了照顾婴儿,这女人剪短了十分爱惜的长指甲,香水也不喷了,妆也不化了,绑起长发,换上柔软的纯棉衣裤,尽心尽责地照顾阿宴。木杧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女人眼中看到一种母性的温柔。许多年前,她或许也曾畅想过与心爱之人的未来,为那人生儿育女,为那人洗手做羹汤。然而一切都是她的妄念,在那人死后更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缺憾,而阿宴的出生似乎弥补了这份缺憾。木杧觉得现在这个精明强干、忙而不乱,气势十足地支使人干这干那的木柃才是她原本该有的样子。自从有了育儿的共同话题,积怨已久的两人渐渐也能和平相处。

木八二依旧负责接送小不点,只不过现在变成在南楼和黄部之间往返。这孩子之前一直不肯说话,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以至于有段时间木杧都怀疑他是不是有语言障碍。直到他第一次见小阿宴,突然开口叫了“宴宴”,从那之后语言功能好像被触发了,虽说还是惜字如金,一句能说清楚绝不说两句,但毕竟肯说话还是一大进步。

至于木轩……

自从阿宴出生后,这人就再未出现过。只要他想,即便不合规矩,悄悄来见上一面总还是能办到的。他不来,只能说明他并没有想见她和阿宴的意思。产后的女人身体虚弱的同时,情绪上也容易多愁善感。木轩一句交代都没有就给她来一出人间蒸发,这事木杧其实挺生气的——尽管以繁育者的身份来说,她并没有立场生气。生气之余又禁不住有些担忧,她不确定究竟是在她临盆那日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不能再跟她见面,还是纯粹只是依着“沐”的规矩本该如此。

跟木轩相比,他的双生弟弟木轾倒是更有做父亲的样子。跟着木杧和木柃学照顾阿宴,越来越得心应手。不仅会看孩子,还会逗她玩,小阿宴很黏他。木杧向他询问过木轩的情况,他含糊其辞,只说木轩这段时日不在组织。

一晃六个月过去了,这日木轾来的时候,木杧正陪着阿宴和刚从黄部接回来的小不点玩。木八二去给厨房帮忙准备晚饭。这两天木柃重感冒,担心传染给小阿宴,于是跟木杧告了假,把自己关在房里养病。少了一个得力帮手,本来是可以另外调育婴房的人来帮忙的,但木杧想着也就几天,没必要调个小阿宴不熟悉的人过来重新磨合,她跟八二顶几天应该不成问题。两天下来倒也没出什么纰漏,但憔悴也是真心憔悴。

阿宴一看到木轾就喜笑颜开,张开小手求抱抱。木轾十分熟练地将她抱起,腾出一只手牵住小不点,说出去溜一圈,给木杧休息会儿。木轾带俩孩子出去遛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木杧还是比较放心的,于是喝了口水,梳了梳松散的头发,把奶瓶和沾了奶渍的婴儿服和口水巾洗了,又烧了开水逐一烫过,最后把阿宴的小床收拾了一下,一看时间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深秋的天色黑得早,眼看外面天光渐暗,木杧算着人也该回来了,于是擦干手去屋外等。忙惯了的人是闲不下来的,心里想着是出去等,脚下却不自觉地循着木轾平时的散步路线一路找了过去。

“小不点,他们人呢?”木杧在花园里找到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不点,附近却不见抱着阿宴的木轾。

但凡事关阿宴,小不点都是有问必答,不仅如此,偶尔还会用奶声奶气的童言造长句:“轾少爷带宴宴去塔里玩,不带我。”

“去哪里玩?”木杧没听懂,这个字眼在小不点有限的常用词汇量中没怎么出现过。

“塔。”小不点伸出白嫩的小手遥遥一指,又收回来两手高举过头,支起一个尖尖的角,“那个很高很高的石头塔。”

“石头塔?!你说木轾把阿宴带去了往生塔?!!!”

……

*** *** ***

木杧是在禁地那座吊桥上找到木轾的。他靠在吊桥的护栏上,仰望着夜色中小山般矗立的往生塔,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神情安定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及肩的乌发轻柔描摹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落日余晖、霞光漫天,俊美男子坐于桥上迎风遥望,佛塔庄严、吊桥古朴,本是一幅绝美的画面,木杧看着眼前的景象却只觉惊悚可怖。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她放慢脚步朝吊桥上走去。

“真可恨。”便在这时,木轾自语般地开口了。

木杧脚步一僵,脸上勉强扯起一个笑,尽可能不把自己紧张的情绪传递给眼前明显不对劲的那个人,“木轾,你怎么跑来这里?阿宴呢?”

木轾感慨地叹息,“木杧啊木杧,你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那年往生塔的教训居然一点没让你长记性。”

木杧滞了一下,追问:“阿宴呢?”

木轾终于回头看向她,“别急,我一直有些话想对你说,今天终于是时候一吐为快了。等你听我说完,我会让你跟阿宴见面的。”

木杧,一时无言。多年的疑惑在方才木轾那一声叹息中豁然明朗——那日在厨房被迷晕这事,她之后不是没有怀疑过木轩这个胞弟,若是单纯针对木辗,这事倒也说得通,可问题是那天木轩也入塔了。一来木轾与木轩相依为命,兄弟情深;二来他天生体弱多病,说句不好听的,根本就时日无多,也就没了争夺少主之位的必要。木轩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唯一的靠山,他根本没有害木轩的动机。可是现在,回头再想想木轾那时的一举一动,答案就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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