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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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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清晨自侯家离开后,我便直接回了组织。尽管得以蒙混一时,但经这么一闹,木杧势必会对我的伤情起疑心,那便瞒不了多久,索性一走了之。事后想想,其实当时要想转移她对我伤势的关注还有其他办法,完全没必要那样戏弄她。大概潜意识里,我对那家伙总是端着前辈的架子,说着差了辈分的话,不知把我看作几岁小孩这件事还是挺不爽的。

一路上想好了说辞,见了天部管事的木棕该如何应对,然而回到“沐”却被告知木杧竟然已经先一步抵达,并对这次任务进行了详细汇报,无需再报。不知木杧究竟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就连预想中的木轶之死也无人向我问起。

顺利与木轾换回身份,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一切似乎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在往后的大半年时间里,我再没遇见过木杧。直到,八个月后——

“你怎么来了?”

“笑话,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木八六呢?”

“手断了,木枋让我替他,有意见找他说去。”

“妈的我说今天怎么眼皮一直跳,上周回来还好好的,这几天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任务,怎么突然就手断了?”

“外派三年,一回来就发骚,冒犯了不能冒犯的人,被木辗废了一只手。”

“他……该不会是去纠缠木杧那女人了吧?”

“想必是见了木辗对木杧轻慢的态度,觉得传言不实,不信邪地跑去勾搭人家。真是愚蠢至极!那女人之前出任务失踪半月,最后引得木辗亲自去找,找到后二话不说直接带走,平时听说连大门都不让出。木枋几次上门要人都碰了一鼻子灰,碍于木辗的身份,也不敢把这事往上捅。哼,就算没有脑子,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了,能惊动我们辗少爷亲自跑一趟,怎么可能如那些人所说不当回事?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危险人物都站出来宣告所有权了,木八六居然色胆包天还敢去招惹,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就算这样,为什么让你替他?木枋底下是没人了么?派谁不好派你来?!

“你以为我想来?他妈的你有空现在抱怨,早干嘛去了?你没跟那色胚说别去招惹木杧么?莫名其妙把我推出来,我都没说什么,你还来劲了。”

“我操!我提了!这厮一回来我就告诉他离那女人远点!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木辗几个月都不见得回本部一趟,这次年终考核将近,所有人无特殊情况都得参加,木八六一回来直接撞枪口上,也是该他倒霉……啐!他妈的老子操这份闲心干嘛?!那狗东西自己犯贱找死干我屁事?!他是归我管还是怎么的?我为什么非得提醒他?”

“那干我屁事?!我为什么要跟你搭档?!”

“他妈的真是日了狗了!”

在我眼前由对骂升级成对打的这两个是“沐”的正式成员木八一和木八二,武力不分伯仲,关系水火不容,是那种早已忘记讨厌的理由,纯粹发自本能地看对方不顺眼。体现在行动上,就是在等任务负责人出现的短短几分钟里也要争分夺秒互殴一场。这是我第二次被分派跟他们一起行动,对这二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很适应了。

若非任务调派,天部学员与正式成员间基本没什么接触,训练基地的消息也没外头那么灵通,这还是大半年里我第一次听人提起“木杧”这个名字,原来她的靠山竟是木辗么?

木辗是公开身份的七名候选之一,去年的年终考核,他的排名就已经在死掉的木轶之上。但就像我之前说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下定论。去年考核木轶是否尽了全力,木辗又是否留了后手皆不得而知。

“出任务失踪半月”指的应该就是八个月前跟我一起行动的那次,难怪无人追究那失联的半个月,想必是木辗替她出面做了善后,倒被我捡了个现成的便宜。那次回来之后,关于木杧的臆测和八卦突然全部沉寂下去,现在想来,一是因为这二人离开了本部,没什么消息以作谈资;二是木辗在本部有自己的眼线,出于忌惮,就算真有人知道些什么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乱传。

世事有时就是这般玄妙,八个月前那出恶作剧之后,我不告而别,紧接着木杧也被找上门的木辗带走,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镳,事先毫无预兆,事后也再无任何交集。可就在听木八一和木八二谈及木杧的隔天,在那一趟任务结束回到“沐”的当晚,我便遇到了她本人。

那晚借着出任务的由头,我与同行的三个正式成员分开后并未立刻返回训练基地,而是偷进了南楼的药库,给木轾抓些调理身体的中药材。

多年照顾病人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医书也翻烂不少,如今的我好坏也算得上半个中医。南楼常年人手不足,精力全都扑在有效战力的救治和医学科技攻关上,像木轾这样先天羸弱需要长期调养的个例,他们根本无暇顾及。何况若是轾的身体一出状况就去南楼报到,恐怕早就被医师通报到木棕那里建议除名了。所以只有当轾的身体状况糟糕到我应付不了的地步,我们才会寻求南楼的诊治。

也正是因为人手不足,南楼对普通药材的管控并不严格,库存年年盘,年年盘不清,索性撒手不理,管够就是。平时我一有机会抽身就偷偷光顾药库,每次只取一点点,少量多次,并不引人注意。在南楼窃药四年,也从未在这个时间点碰见过任何人。所以当我发现药库里居然还有一人时,是有些意外的。那人躲在库房尽头的角落里,呼吸微弱,似乎身体状况不大好,空气中飘着一股血腥味。也许此时我立刻掉头离开,对方未必就能察觉。但我如何确定对方当真没发现?谁又能保证那人本身不会惊动了南楼,从此加强对药库的守备?

我无声地接近,借着窗户微弱的一点星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八个月未见的木杧,脸色苍白地靠在墙角,已然失去意识。

身下,一地血水……

◆◆◆

不堪的,屈辱的,无法摆脱的噩梦……

绝望的,麻木的,无穷无尽的折磨……

还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片污浊泥沼,但果然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

我还要这样忍受多久?我还能忍受多久?

这一次,我终于忍无可忍!

滚开!

你他妈给我滚开!

别碰我!

你是畜生吗?!

滚开!

滚开!!!

我疯狂地咆哮!舌头却不听使唤,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莫非我其实一直就是个急起来便话都说不清楚的结巴,只是以往都没发现么?

一时间,惊诧、疑惑、焦急、窘迫,各种情绪齐齐涌现,但终究还是滔天的恨意占了上风!尽管发声是那么困难,我还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恶狠狠地用力往外挤!

“滚…开……别…碰我……滚……滚!!”

猛地睁开眼!之前那种几欲窒息的压迫感顿时一松,我浑身冷汗地从梦魇中挣醒,惊魂未定地急喘,心脏怦怦乱跳。我说什么时候成结巴了,原来是在做梦!

然而下一刻我就发现,醒来后的状况依旧脱离掌控。分明记得自己是躲在南楼的药库里堕胎来着。药量下得足足的,死去活来地疼了很久很久,血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再后来,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太疼太累,我晕过去了。

现在,疼痛的感觉随着苏醒又强烈起来,但我已经不在药库冰冷的地砖上,而是伏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人此时正背着我在路上疾奔,我的眼前阵阵发黑,如墨的夜色中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千算万算,挑了最不可能被发现的时间,选了最没人会去的地方,结果还是在最狼狈无助的情况下被人发现了。好惨……真的好惨!

一惊一乍醒来的动静对方早已觉察,但并未理会我,脚下丝毫不停。这是个蒙着面巾的男人——其实就算不蒙面,此刻的我大概也看不清他的脸。从我离地的高度可以判断这人身量很高,不算厚的冬衣下隐约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肉线条,身材很不错的样子。不知这样背着我跑了多久,也不见他出汗,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清爽。他也是去了南楼的药库才发现的我,选在这个时候去南楼,显然不欲为人所知。那么现在是要把我带去哪里?走远一点找地方埋了灭口么?但我当时都昏了,什么都没看见,真要被埋了可就太冤了!

“你是谁?”我问。

对方没有回答。

“你要带我去哪儿?”

依旧没有声音。

我实在是非常虚弱的状态,问了两次都得不到回应,勉强提起的一点精神也快耗光了,于是使出最后的力气伸手去扯对方的蒙面巾。那人腾不出手阻拦,躲了一下没躲开,还是被我得了手。我抬起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只模糊看见对方的半边脸和露在衣领外的一截脖子在暗淡星光下白得仿佛在发光——我还是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我松了力气,蔫蔫地趴回去。心脏从方才惊醒到现在依旧跳得很快,努力将血液输送给全身,却是怎么努力都不够用。按照我这出血量,就算这人什么都不做,恐怕我也命不久矣。

长时间的剧痛会让人颤栗发冷,失血和快速奔跑带起的冬夜劲风更是加重了那种侵入骨髓的寒意。而此时背着我的这个人跟我靠得那么近,运动中的躯体蒸腾着热力,简直就是绝佳的暖炉,我几乎本能地紧贴住面前的热源。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一个孤僻傲慢的少年,满脸不耐地背起又冷又疼的我。分明是个臭屁又恶劣的小鬼,身型都没完全长成,背上还有崩裂的伤口正流着血,却毫无道理的令人觉得可靠,似乎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用不着担心。真是不可思议,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居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当时那种踏实的安心感,跟现在一模一样。是人在脆弱时会产生相似的错觉?又或是……

“我们……是不是认识?”

意识又开始涣散,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问出了那句话,就更加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回答了。然后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也可能是死了……

……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白天,周围环境又变了。我躺在一家距离组织十公里开外的私人小诊所的病床上,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边给我检查边语气严厉地训斥,说孕周这么大了居然还敢药物堕胎真是不要命了!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懂就瞎搞,知不知道你昏了多久?知不知道送你来的男孩子给你输了多少血?是孩子的父亲吗?输完血留了块金条就跑没影了,我这里又不是当铺,这黄金不会是偷来的吧?你让他拿回去,我们这里只收钞票的,而且也用不了那么多,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是乱七八糟!

一通数落后塞给我一本计划生育宣传小册子,封皮上一行十个鲜红大字:计划生育好,国家来养老!

……所以,送我来的男孩子,到底是谁呢?

◆◆◆

诊所的医生说她怀孕已经两个多月了,药流风险很大,容易发生大出血、感染等问题,甚至可能导致不孕。按照前一日木八二的说法,孩子多半就是木辗的。既然已经被贴上木辗所有物的标签,南楼绝对不会在没有得到木辗首肯的情况下为她终止妊娠,并且考虑到木辗的身份,这事必定还要上报给木主。木杧显然不愿让任何人知道此事,故而不惜冒险绕开南楼偷偷打胎。

其实事后我困惑了很久,当时如何就让事态发展成那样?事情牵扯上其他备选种子,避之唯恐不及,我居然还主动掺和进去。就算念在当初相识一场,不想看着她失血而死,最妥帖的做法也是把她送去南楼大堂,然后引人前去救治。怎么也不该是背着那半死不活的大麻烦溜出组织,奔波一整夜求医才对。

木杧当时的状况耽搁不了,我也管不了太多,就近寻了家私人小诊所把她安顿了,随后又立刻返回组织,悄悄清理掉药库里的血迹,取了木轾所需的药材,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回到天部,对木轾也只字未提。这闲事管得可谓仁至义尽,之后就只能是她自求多福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太平,似乎并未生出什么枝节。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这一年年终考核的时候,我俩又撞上了……

遇见一次是任务,两次是意外,第三次,算什么呢?

那是一个寒冷的雪夜,一行六人顶风冒雪赶回“沐”,在南门就地解散。任务完成,所有人都匆匆而去,休整一夜后准备参加第二天的考核。

其实每年这个时候,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生意,“沐”一般就不接了——既不能影响成员参加考核,又要搭配出最合适的行动组合,无疑是桩麻烦事。所以木轾接到这次的任务时,我还挺奇怪的:如果真是大生意,为何会挑止步于预赛的935?可如果不是大生意,这当口又为何要接?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被木棕告知的确是笔大生意,酬金丰厚、难度不低,而935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木柃点名要的。

此前,我跟木柃合作过两次:一次是以935的身份与她单独搭档;另一次则是以934的身份四人同行,也就是月余前木八二代木八六参与行动的那一次。而这第三次合作,木柃点名要人这个讯息让我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想。鉴于前两次与木柃接触的都是我,轾并未与她照过面,最后决定还是由我顶替去了。

身份互换不可能当真做到滴水不漏,真要查也并非无迹可寻。事实证明,我那个不好的猜想没有错。在回天部必经的那片古树林里,我被去而复返的木柃堵住了去路。

“总觉得这两天你一直在躲我。”女人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一颦一笑都是媚术的一部分。艳红的指甲挑逗地划过我的下巴,呼出的气息有种奇异的甜香,“披星戴月地赶回来,明天还要参加决赛,很辛苦吧?”

“柃大人……”

“嘘……两个人的时候,叫姐姐。”

“我已经在预赛中淘汰了。”

“可我明明记得,你晋级了。”

我挑了挑眉,不接话。

的确,我是晋级了,却是以934的身份晋的级,会说这样的话就证明她果然已经看出来了。尽管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心理准备,我依旧对木柃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佩服不已。要知道,这还是四年里头一遭被人看穿身份互换的把戏。都说这女人厉害,擅长魅惑之术,玩弄男人于股掌,现在看来眼光也相当毒辣。她应该是在第二次合作的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那一次四人行的任务不过两天一夜,全程我已经尽量避免与她正面接触,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却还是被盯上了。这次指名要轾参与行动,想来不过是再做一次确认罢了。

“双胞胎竟然能相似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吃惊,可惜逃不过我的眼睛呢!拖着那么个累赘坚持到现在都没露馅着实不容易,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短发的样子。”木柃嘴上说着,精心保养的手指穿过我耳边发丝,“本来这事我该直接捅到木棕那里,可一想到你会因此受罚,姐姐我总是于心不忍,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我截住木柃伸来的那只手,笑道:“不知姐姐想怎么做呢?”

训练基地辨认我们这对双胞胎从来就是看发型:束发的是哥哥934,披发又病恹恹的是弟弟935。在日复一日地狱式训练的轰炸下,没人会有闲心关注学员的头发究竟有多长,也就没人发现,934不束发的时候,头发长度跟935是一样的——这当然是为了身份互换做的准备。

直到这次年终考核,由于是天部准毕业生们第一次与正式成员一起参加的考核,是训练基地向组织展示十余年训练成果的重要时刻,木棕作为天部负责人尤为重视。这一重视,头发的问题就混不过去了。两个月前木棕就命我剪了短发,与木轾作明显区分,便于裁判辨认,以此彰显年终考核的公正严谨。先前我以934的身份出任务时,木柃见过我短发的样子。而此刻,我是戴了假发的935,木柃这一伸手,用意昭然若揭。

大概是我出手太凌厉,显得不大客气,她怔了怔,继而微微一笑,红唇凑到我耳边轻声诱哄:“我怎么做还不得看你?”

我但笑不语,心里琢磨她会不会还发现了些其他的?譬如我备选种子的身份?

“要调情还是找个僻静无人处比较好吧。”就在我将“保险起见干脆直接杀了再说”提上议程的时候,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距离我们不远处的一棵老榕树上传来。

这个声音出现得突兀,我和木柃俱是一惊,木柃敛了笑,冷声喝道:“谁?”

对方本来躺在榕树粗壮的树枝上,被古树在冬季依旧茂盛的枝叶完全遮挡住。林间风大,刮过树叶的沙沙声掩盖了她的声息,我和木柃都没发现对面树上有人。那人手里拿着酒瓶,看样子是躲来这里喝酒的,此时慢慢坐起身,我看着枝叶间露出真容的家伙,微微愕然……

居然,又是她!

一个多月前那个伏在我背上,连呼吸都痛到发抖的家伙,此刻又恢复到往日怡然自得的神气样子。只听她慢悠悠地道:“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们,但这里是我先来的。你情我愿也好,性骚扰也罢,劳驾二位换个地儿吧。”说着举起手里的酒瓶往嘴里倒了一口。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辗少爷心尖儿上的人,难怪那么大的谱!敢情有木辗给你撑腰,你倒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木柃也认出了对面的人,听这话,两人似乎还挺熟。

木杧懒洋洋地晃着酒瓶,似笑非笑道:“不敢,只是柃姐姐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成天这样搔首弄姿,实在不堪入目。”

木柃针锋相对地回敬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不过就是个爬床的贱货,供少爷取乐的玩物,还自觉高人一等了?”

被木柃这样出言羞辱,木杧看上去倒并不怎么生气,只是神情有些冷淡,语气也淡淡的,“那也得看爬的是谁的床。柃姐姐若是不甘心,大可一展所长,看有没有哪位少爷的床肯让你爬上一爬,万一成事,姐姐就再不用受我的气了。”

木柃正要发作,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露出一个暧昧又讥讽的笑,“木家的少爷个个残忍狠毒、心思难测,我可应付不来。要论勾引男人的手段,跟你木杧比起来,我是真的自叹不如。听说你前阵子又玩失踪,一个人不知跑去什么地方,惹得我们喜怒无常的辗少爷发了老大脾气。若是让那一位知道你才安分没多久又偷溜出来瞎晃,恐怕又要被折腾得几天下不来床了。啧啧,这样的宠幸,换作旁人还真是消受不起。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木辗这样的男人爱你爱到发疯,恨不能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

木杧回以微笑,“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柃姐姐只需明白得罪了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就够了。毕竟祸从口出,姐姐不像我,若是管不住自己的一张嘴,惹了祸可没人给你撑腰。”

“木杧,你现在尽管得意!被木辗看上,你的下场注定惨淡。他若是一时兴起,你也就得意一阵子;他若是真心爱你,无论他最后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你都必死无疑!”铁青着脸撂下狠话,受了一包气的木柃再顾不上与我纠缠,怫然离去。

木杧在树上良久不见动静,最后像是终于想起还有第三人在场,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朝榕树方向走去,“总部明令禁酒,古树也禁止攀爬,你真是不怕死。”

她终于转头正眼看过来,这一次似乎终于认出我来,笑吟吟地道:“好久不见!”说着状甚惬意地躺了回去,大半年里重新蓄长的乌丝随意垂落,在风中轻舞。与她初见还是乍暖还寒的春天,转眼已经入冬。她裹在一件宽松的银白色长绒毛衣里,整个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团飘浮在枝丫间随时会御风而去的云。

“我还在想又是什么样的美男子入了木柃的眼,没想到是你啊!坏了你们的好事,真是对不住了。”她说着叹了声气,有些郁闷地嘟哝道:“早知道是你,我就不多管闲事了,平白被那女人作践。”

“是我怎么了?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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